噗!噗!
話音剛落丙字、戊字兩個炮位上所有的明火全都瞬間熄滅。
人群嘩啦啦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面浩浩蕩蕩的王澄一行。
海風吹得麒麟袍衣襬烈烈作響,屬於五品神道職官的強烈氣勢毫不掩飾地宣洩出來,人人為之色變。
“嘶!這是鎮海衛的那位鬼神驚王富貴?!
他今年有二十歲嗎,這就已經晉升五品了?此子簡直恐怖如斯!”
“這鬼神驚也來收服五峰旗號了?誒,說不定還真有可能。
我聽說就連那位第二代靖海王都盛讚王富貴酷肖靖王爺,若靖王爺復生,定當收他為衣缽傳人。
還說他對王家有大恩,若不是同朝為臣,都恨不得和他結拜為同姓兄弟呢。
有這份淵源在,說不定真能跟五峰旗號看對眼。”
只不過,剛剛用【天市均平法】許願的並不是王澄,依舊是他身邊的張武。
此法可以透過言靈的方式消耗自己數年數十年如一日積累的苦業本錢憑空許願,以苦換甜。
積累苦業越多,許願的能力就越強。
與【鹽人】算是天作之合,一次吃苦,雙重回報。
王澄揹負雙手,淵渟嶽峙,鋒芒畢露,冷冷看向擋在五峰旗號面前的遊雙雄:
“怎麼?人還沒有來齊,時間也沒到,巡撫大人就急不可耐地命你拆掉此艦了?
說來也巧,切支丹倭寇剛好在這個時候入寇大昭。
我二十四衛正是需要提升實力之際,一艘【五峰旗號】不知能減少兄弟們多少傷亡,又能救多少百姓。
而你們偏偏要為了意氣之爭,自廢武功?
難道真是因為忍不住才還手?莫不是你等通倭吧?!”
兩個字說出口,場中一片大譁。
一眾二十四衛官將全都覺得王富貴這話十分有道理,以前能忍住,現在就忍不住了?有鬼!
“我們通倭?王富貴,你不要血口噴人!”
遊雙雄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清流士紳到底有沒有通倭?
他們當然通啊!
遊氏旁支子弟很多幹脆就是“倭寇”,但這事兒能擺上明面說嗎?
還想說王富貴也通倭,但轉念想到他就是管海盜的五品都水官,本來就是要“通”的,說出來只是貽笑大方。
遊雙雄氣的想要殺人。
但眾目睽睽之下福寧州還有兩位在世鬼神,他再不甘也只得讓開道路,讓王澄孤身一人登上五峰旗號。
這艘戰船是標準的福船樣式,長度近百米,立著五根高大的桅杆,五面巨大的硬帆顏色各不相同,赤、青、黑、黃、白,分別對應五峰旗。
遠看外表依舊威風凜凜,近看卻明顯有些殘破。
它雖是活的,卻並不具備五艘弗朗機大帆船那麼強的再生能力,能借體內種植的不死仙藥對船身無限修復。
被人扯斷的纜繩不能自己長到一起,只能醜醜地系起了一個個繩結,湊合著繼續用。
風帆上的破洞也是用線頭、破布縫出了一個個補丁。
甲板不知道多久都沒有擦洗過,在海上漂久了,角落陰暗的地方都有些發黴。
整條船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經過任何系統性地保養,只有一個幹活不是那麼靈巧的雙手,在竭盡全力修修補補。
這副樣子看起來實在是可憐至極。
上次王澄來這裡時,當著俞志輔和巡撫遊震得的面兒不敢湊近仔細看。
如今看到自家寶貝這副慘兮兮的真容,頓時怒火中燒。
跟疍民悲慘的遭遇的一樣,清流的老爺們根本是真沒把這艘大艦當成自己的寶貝,只是工具耗材罷了。
“在我等【白水郎】眼中,死物和活物是不一樣的,後者有自己的父母。
但前者被我們點化,成了妖怪,我們就是它們的再生父母。
老王在五峰旗號身上花費的心血,那是一點都不比在我這個親兒子身上花費的少。
祂早就是王家一員,甚至還有屬於人的名字,就叫:王小旗。”
王澄登上這艘他熟悉至極,親眼看著一點點成長至今的戰船,輕撫舵輪,在心底溫柔呼喚:
“王小旗,你爹喊你回家吃飯了!”
噗!
話音剛落,一個嬌小的人影便突然用力撞進他的心間。
紅裙、黑、白間色長髮、金瞳、頸間戴著青玉墜,湊齊了五峰旗五種顏色的虛幻少女猛地跳了出來。
祂看到王澄,頓時皺起一張巴掌大的可憐小臉,委屈巴巴地撲到他的懷裡:
“哥,你怎麼才來接我呀。小旗要回家,哇嗚嗚嗚.”
像是終於找到家的孩子一樣摟著他體內泥塑神胎的脖子嚎啕大哭。
感受到祂化不開的委屈和依戀,王澄身體陡然僵住,心疼至極:
“我特麼的真該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