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某此前因故受傷,此番離去,便是為了尋找療傷之法,否則早已和張道友一起趕來星渚城……”
八角石亭中,陳淵和醉雲真人相對而坐,張懸蒼坐在一旁。
桌上擺著一個酒罈,壇口敞開,酒香四溢,三人面前放著玉盞,斟滿了靈酒,微微搖晃,倒映出一輪殘月。
此時夜色已深,天穹如墨,一條玉帶自天際橫貫而過,萬點碎玉閃爍不定,如水波一般流動。
一彎殘月如銀鉤斜掛,輕霧般的月華在雲隙間流淌,灑落大地,星渚城彷彿籠上了一層薄紗,燈火點點,靜謐安詳。
陳淵的聲音在寒涼的夜風中盪開,應醉雲真人之邀,他來到這座八角石亭中。
醉雲真人取出一罈上好的靈酒,便急切詢問陳淵受傷之事。
柳開陽則是跟隨年輕修士離去,妥善安頓下來。
陳淵含糊其辭,只說自己得到一株靈草,方才傷勢痊癒,但並未詳述過程。
末了他看向張懸蒼:“陳某來此之前,途徑平樂城,已經被大火焚燬,靈脈本源也被毀去……”
張懸蒼眼神一黯:“多謝道友提醒,兩個月前,張某便遣懷忠暗中返回平樂城,早已知悉,我等一時怕是難以迴轉。”
醉雲真人出言寬慰:“妖族殘暴,張道友壯士斷腕,能保住平樂城三千餘名修士、二十餘萬凡人的性命,已是天幸。”
“不過是一座城池、一條靈脈,毀則毀矣。”
“星渚城雖然不大,但容納百萬之眾,還是綽綽有餘,張道友安心留下便是。”
陳淵微微一笑:“醉雲道友所言不錯,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如今妖族勢大,我等惟有暫避鋒芒,臥薪嚐膽,日後再尋機反攻。”
“不僅是平樂城,鐵嵐山脈之外的膏腴之地,也必將盡歸我人族所有。”
醉雲真人和張懸蒼聞聽此言,皆是一愣,隨即沉默下來。
張懸蒼嘆了一口氣:“道友言之有理,靈脈城池再是重要,也不及二十萬人性命之萬一。”
“但妖族如此強盛,我等苦苦支撐,已是不易,反攻談何容易。”
醉雲真人聲音忽然提高了許多:“張道友何必長妖族志氣,滅我人族威風。”
“妖族勢大不假,但道友豈不聞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妖族殘暴不仁,嚴苛酷虐,終有一日,必將盛極而衰,我人族便能乘勢覆滅八大王族,重開新天!”
張懸蒼搖了搖頭:“我輩修士,皆是逆天而行,醉雲道友結嬰幾百載,莫非還信奉天道?”
醉雲真人神情一滯,目中閃過一絲惱怒之意:“張道友此言何意?可是認為我人族永世不得翻身?”
張懸蒼道:“張某並無此意,只是妖族強盛,絕非幾句豪言壯語,便能逆轉形勢……”
“妖族勢大又如何?莫非我等就任其宰割不成?”
“張某隻是就事論事……”
“我看張道友分明是因為平樂城被毀,心生懼意!”
張懸蒼冷哼一聲:“張某不欲與道友爭論,但若張某心懷懼意,早已避世不出。”
“豈會建立平樂城,與妖族廝殺數百年,若非陳道友出手相救,已經死在妖族手中。”
“妖族強盛,乃是實情,我等切不可自欺欺人。”
“只須心懷死志,奮力相搏,至於能否迎來轉機,卻不能心存僥倖。”
醉雲真人神情也是緩和下來:“在下失言,還請道友勿怪。”
“妖族勢大不假,但越是如此,我等更須堅定不移,絕不可有一絲一毫的頹喪之氣。”
“否則如何率領人族,反抗妖族壓迫?”
兩人相視一嘆,張懸蒼向陳淵一拱手:“讓道友見笑了,張某並非不認同道友之言……”
陳淵笑了笑:“兩位道友都是心繫人族,縱然有些分歧,也無大礙。”
“如今妖族確實如日中天,張道友有所顧慮,實屬常理。”
“但以後如何,卻說不準。”
張懸蒼欲言又止,陳淵卻是話鋒一轉:“適才聽張道友之言,莫非我人族元嬰中,還有避世不出之人?”
張懸蒼目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點了點頭:“不錯,妖族兇悍殘暴,有些元嬰修士不願與其為敵。”
“但又不想體內被種下血絲蠱,生死操於人手。”
“他們結成元嬰後,既不投身妖教,也不與人族接觸,如道友一般,避世潛修,不問外事。”
陳淵又問道:“不知有多少元嬰修士避世隱修?”
醉雲真人哼了一聲,眼神中透出幾分鄙夷之意:“這般目光短淺、貪生怕死之人倒是不多,總共也只有七八人,而且沒有一名大修士。”
“他們不想和妖族作對,但妖族可不會手下留情,尤其是妖教,最喜歡對付這些隱修之人。”
張懸蒼附和道:“不錯,這些隱修士孤身一人,勢單力薄,不敢佔據靈脈,無有大陣守護,最好對付。”
“而妖教奉妖族之命,鎮壓人族修士,可不會區分是否有抵抗之意。”
醉雲真人冷笑一聲:“我人族和妖族從來都是不共戴天,那些膽小之輩以為只要避世不出,就能求得一時安穩,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早晚都會死在妖族手中!”
說到此處,他遲疑了一下,看向陳淵:“恕在下直言,此前從未聽說過陳道友的名號,莫非道友也曾避世苦修?”
陳淵沉吟了一下,說道:“不錯,不過陳某並非貪生怕死,而是另有隱情,暫且不便透露,還望道友見諒。”
醉雲真人輕舒一口氣:“陳道友行霹靂手段,連斬三名妖將和妖教長老,自然不是那些無膽鼠輩。”
“而且道友名聲不顯也是好事,妖族對我人族大修士圍剿甚嚴,逼得我人族五名大修士,不敢輕易顯露行跡。”
“不過也正因為有這五位道友的威懾,妖族的高階妖將才不敢肆意出手,對付我等元嬰修士,否則我人族城池早已不復存在。”
張懸蒼微微搖頭:“以張某之見,妖族沒有大舉出手對付我等,並非是忌憚我人族的大修士。”
“八大王族不乏妖帥,若真想覆滅我人族城池,只在反掌之間。”
“但妖族也清楚,只要他們奴役人族一日,就不會缺少敢於反抗之人。”
“幾萬年來,無論多麼殘忍血腥的手段,妖族都用過了,但卻始終無法斷絕我人族修士反抗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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