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微微頷首,當下不再耽擱時間,站起身來,激發鯤鵬真血,背後伸展出漆黑羽翼。
凌朔夜深深一拜:“恭送前輩。”
陳淵分出一縷遁光,捲住柳開陽,雙翼一振,身影消失不見。
凌朔夜直起身來,看著空空如也的正堂,輕嘆一聲,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起來。
……
鐵嵐山脈。
一座死城匍匐在山谷深處,巍峨的城門只剩下一半,寬大的門板斜插在碎石堆裡。
每當風聲從城門洞中穿過,便發出幽幽的嗚咽之聲,彷彿是死城在輕聲哭泣。
城門上方的雕出的石匾碎裂了一半,只能依稀看出“平樂”兩個字。
城外原本寬闊的田野中,長滿了雜草,筆直的馳道上坑坑窪窪,已經變得殘破不堪。
城內不見一處完好的建築,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灰黑色的焦木橫在地上,被雨水沖刷的滿是裂紋,顯然不久前才經過一場大火的洗禮。
但滿城卻不見一具白骨,似乎在大火燃起之前,城中之人就已經全部撤離。
城北幾座山峰光禿禿的,露出醜陋的山岩和石壁,佈滿了坍塌的殿宇樓閣。
一根根靈木樑柱散落在山間,沒有被完全燒成焦黑之色,閃爍著微微的靈光。
兩道遁光自天邊飛來,停在城池上空,露出陳淵和柳開陽的身影。
陳淵俯瞰著下方的斷壁殘垣,又看向城北的幾座山峰,眉頭一皺:“妖族何必拿一座空城洩憤,連靈脈都被毀去。”
平樂城所依託的那一條中型靈脈,此刻已經本源大損,連微型靈脈也有所不如。
原本靈秀異常的幾座山峰,此刻全部籠罩著一層深深的死氣,彷彿垂暮的老人。
柳開陽臉色鐵青,看向他住了幾年的洞府,已經被幾塊崩塌的巨巖掩蓋。
他低聲道:“王族妖將地位尊貴,那敖林和佘墨全都死在平樂城下,蛟龍、血曈靈蛇兩大王族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晚輩曾聽石長老說過,以往若有元嬰修士斬殺王族妖將,迎來王族報復,全城盡滅,無一存活。”
“只是這次城主提前率人遷往星渚城,妖族無法拿我人族修士洩憤,便只能毀去平樂城。”
“至於將靈脈也一併毀去,則是防止城中修士再遷回此處。”
陳淵微微頷首,目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只是看了幾枚玉簡,終究不如此界修士更瞭解妖族的殘暴。
陳淵收回眼神,緩緩道:“你是在何處發現我的?”
柳開陽答道:“在平樂城以北兩百里外……”
他指明路徑,陳淵駕起遁光,往北邊飛去。
他此番趕回鐵嵐山脈,是要查探空間通道的出口,只是順路經過平樂城。
按照張懸蒼交給他的輿圖所載,萬妖洲地域廣大,還要勝過九仙洲不少。
七大王族的疆域犬牙交錯,尤以蛟龍、鯤魚兩族疆域最為廣大,並各自佔據東海、南海。
霜烈熊、嘯月銀狼兩族次之,血曈靈蛇、魘鴉、煞虎三族疆域最小。
擎天神龜一族最為特殊,只是佔據了整片南海,從未踏上萬妖洲一步。
其所建立的龜神教,所轄修士也是最少。
蛟龍一族的陸上疆域位於萬妖洲東部,方圓幾十萬裡,堪比人界九仙洲上的兩個大州。
霜烈熊一族疆域位於萬妖洲東北,與蛟龍一族接壤。
而在蛟龍一族西部,緊鄰著血瞳靈蛇一族。
鐵嵐山脈便是在這三大王族的交界處,佔地頗廣,地形險惡,極為貧瘠,才會有數座人族城池,在此建立。
兩百餘里轉瞬即至,陳淵按照柳開陽所述,來到他發現自己的那座密林之中。
他神識如潮水般鋪展而開,方圓百里之內,纖毫畢現,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皆在感知之中。
然而一刻鐘過去,卻無半分異常之處。
陳淵眉頭一皺,吩咐柳開陽:“你在此處等候。”
他飛上萬丈高空,沐浴著凜冽罡風,尋找空間通道的出口,但還是一無所獲。
陳淵並未就此放棄,他圍繞此峰,上天入地,將方圓千里仔細探查了一遍,但始終沒有發現空間通道的入口。
三天之後,陳淵終於停了下來,眉頭緊皺。
若他是經過空間通道的出口來到此界,最多落在千里之內,不可能毫無發現。
但他不可能在重傷之下,強行穿越空間障壁。
莫非是在那隻虛空蟬的影響下,他雖已穿過空間通道出口,卻被隨機拋散在此界某處,與出口相距甚遠?
陳淵心中生出幾分疑惑,落下遁光。
在他曾昏迷倒地的那棵樹下,柳開陽正在打坐修煉。
他雙目微闔,神情專注,周身氣機湧動,距離築基中期越來越近。
陳淵暗暗點頭,他在龍神城中等待獨孤煞回返時,柳開陽就格外勤勉,苦修不輟。
現在他只是離開幾天時間,柳開陽也不想浪費時間,道心之堅定,非同一般。
陳淵輕咳兩聲,柳開陽睜開雙眼,站起身來,抱拳一拜:“晚輩無狀……”
陳淵聲音不大,但落在他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直接將他從入定中喚醒。
陳淵目中露出幾分回憶之色:“無妨,你修煉如此刻苦,卻是讓我想起了年少之時,也是如你一般,不肯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
柳開陽面露赧色:“前輩謬讚,晚輩資質平平,若再不勤勉一些,恐怕連結丹都是無望。”
陳淵道:“資質固然重要,但若無一顆堅定的道心,終究走不長遠。”
“那些資質絕佳之人,修行之路太過順遂,未必就能比你走得更遠。”
柳開陽問道:“敢問前輩,究竟何為道心?”
陳淵淡淡道:“道心並非什麼飄渺之物,道心就是目標。”
“是為了提升修為,忍受終年打坐的枯寂,不惜在生死之間遊走,捨棄一切浮華外物。”
“你修煉如此勤勉,是為了何物?”
柳開陽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晚輩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