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年,現世的香火已經完全斷絕了,在那一道道廢墟上,我看到族人的殘骸沐陰晦之氣,漸生鬼祟,一道道邪祟在他們的屍骨上完成新生,真是可悲啊!】
【沒有祭祀,我們的魂精不再穩固,有族人已經魂靈將散,開始失去為人身時的記憶了!】
【四百四十年,沒有簞饗,但我已經化身日遊鬼神了,我將閣中盆栽的紫竹和青華寶樹載在院中,但天上時時墜落的風刀天火著實不美。我雖然無法更改長者的禁制,但我可以立下新的禁制,製法鈴,埋陣基,為東苑設立一道嶄新的結界……】
鬼神不饗祭祀,果然會開始失去人道時的幽精爽靈,失去靈神,也就等於生而為“人”的這一部分,徹底喪失了。
“果然,也就是五代大亂的時候,北朝的崔氏生禍,避走江南,也是這一段時間,冥府徹底斷絕了祭祀!”
“那些原本因冥府崩塌橫死的鬼神開始化作邪祟重生,而倖免的鬼神也是在此時,開始淪為厲鬼嗎?”
困擾黎卿許久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他終於知道這遍地的鬼祟是怎麼來的了。
死去的族人化作鬼祟四處遊蕩吞噬,而她等因鬼神之身被百鬼浮屠禁給生生困在一旁,又無香火供養,也虧得這東苑府主沉的下心修行,日日把弄著庭院靈植,並藉此突破日遊。
黎卿再往下看去。
這是最後一段,這段墨跡似是相隔了很久很久,原本靈動的筆跡愈發麻木了。
【我是東廷苑主-崔嬰,前院終於來了新人,這裡很久很久很久沒有來人了!但總覺得我已經忘記了很多東西。】
【我的地下主者誥在臥榻之側,“小神通術-五鬼指形”就是書案右首第一卷。】
【依稀記得,外院是可以進東苑的……】
這最後一段,顯然,東苑府主-崔嬰也已經開始魂精溢散,顯然就是在殘留有最後一抹意識之時留下了一紙卷宗,以期能讓前院新來的“崔曲兒”第一時間看見。
可鬼母-崔曲兒卻是比她們還慘,崔氏在北朝的宗廟早已經被摧毀,逃到南國的崔府一脈連宗祠都沒有,歷代長輩的名諱都找不到了。
崔曲兒是聽聞父兄戰死,闔府盡滅後,縱火燒了府邸,一道白綾上了吊,她也只是孤魂飄蕩,偶然間得了岐山冥府之召,這才趁著前院鬼神消亡之後接替其入主了其中。
鬼母非是鬼神,她並未有完整的人道記憶,但她也非是純粹的厲鬼一流,她還是有著靈識的。
不管怎麼說,鬼母-崔曲兒仍舊未能入得東苑,而鬼郎-黎卿卻是成功進入了此處。
且將那封信紙上的內容好生消化,自那四段隨筆,黎卿對如今的幽天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古之幽天崩裂,無數的陰土洞天破碎,一方方陰土碎片漂浮在殘破的陰冥虛無之地,八百里岐山域亦是其中之一……
“小神通-五鬼指形嗎??”
黎卿抬手攬去,當即便將那案首第一卷玉簡拿來,只見其上以北國官文細細譜寫著長達一千三百字的旨要,又在側有紋絲小字的註解,極為細緻。
這是以道門五鬼釘頭法和指物騰挪妙術合訂。
此術當在紫府之後,鍊度遊方鬼祟,取幽精魂靈,凝作五方鬼精靈籙,五陰之靈,不知性命,非鬼非魂,指形得真。
便練度幽精魂靈,化作五方陰籙,一手橫拿,五方陰籙,擅虛空騰挪,擅釘頭施法,擅勾離魂魄,輕可隔空捉拿,重可化五方陰山鎮下。
“倒似是效仿世尊翻掌,五指鎮落之意,稱作小神通,當是足夠了。”
黎卿粗略觀望了一眼這玉簡,輕讚一聲,當即便收入了芥子囊中。
又觀那書信所留,黎卿大步邁入其中正閣,於那臥榻之側,尋得一張金光閃耀的地下主者告地策。
此物便是當日黎卿在圍牆上瞥見的那道金光?這告地策與黎卿那冥術鬼契有兩分相似,但其中更多的是記載著的是那崔嬰的出身落戶,上到有何座府苑,下到幾個紙人、幾件寒衣、幾顆靈植都記載的清清楚楚。
只是當黎卿右手拈起這卷告地策之時,那原本寶光不斷的策書突然就生了變化。
只見那第一欄的“崔嬰”二字立刻即消,下一瞬“黎卿、崔曲兒”兩道名字突兀的並列在上。
還未待黎卿多作反應,那告地策突然便化作金光一閃,直入黎卿泥丸宮中,卻是訂在了那冥書鬼契的第二頁!與此同時,黎卿的神念卻是緩緩與這方東苑相融,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視野彷彿憑空攝升到了近百丈,足以俯瞰以這東苑為中心的大片地帶。
這就是冥府苑主的權柄嗎?神念與冥苑相合,宛若天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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