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重複著,聲音低沉下去,“難怪……難怪你能引動魔氣……那不奇怪了……那不奇怪了……”
他彷彿想通了某個極其關鍵又極其可怕的問題,看向高見的眼神變得複雜無比,之前的探究和威壓收斂了許多,甚至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意味?
他走近高見,在高見肩膀上拍了拍。這個動作本身,就充滿了資訊量。
“所以……”龍王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這之後,你要和元律回去了?”
高見心中念頭急轉,龍王的態度轉變太過詭異,從震驚到驚惶,再到現在的“理解”和“疏離”,讓他更加確信“欲界”在龍王認知中的分量遠超想象。
他壓下心頭的驚疑,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是,不過具體時間不太清楚。”
高見語氣自然,“他還需要一些時間在貴寶地閉關參悟。等他出關,想必就能突破那地仙桎梏了吧?”
他故意將元律的突破說得如同理所當然,彷彿只要一點時間,就手到擒來一樣。
龍王那幽藍的身軀轉向水晶窗外深邃的海景,無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海水,投向那秘藏深淵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這樣啊……”聲音聽不出喜怒,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忽然,他轉回頭,那無形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高見身上:
“對了,高見……以後,你在‘欲界’……若是看見了什麼東西……”龍王似乎在斟酌用詞,顯得有些遲疑,“能否……將其燒錄下來?或者記錄下來?然後……分享給我一份?”
高見徹底愣住了。
燒錄欲界見聞?分享給龍王?
這要求有點古怪,龍王對欲界的景象感興趣?
“為何?”高見眉頭緊鎖,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需要知道原因,這關乎重大的風險。
龍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懸浮著,周圍的光點緩緩流淌,映照著他深邃的形態。過了許久,一個帶著無比複雜情感的聲音,才在這瑰麗宏偉的龍庭深處響起:
“我……有點想家了。”
這聲音不再宏大威嚴,不再平靜無波,而是充滿了疲憊、滄桑和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也無法消磨的、刻骨銘心的思念。
想家?
一個來自天外、被困此界不知多久、統御東海的龍王……因為想家,而想看看一個人類在“欲界”中可能看到的景象?
高見沉默了。
這理由太過沉重,也太過匪夷所思。但他從龍王那簡單話語中傳遞出的情感,卻真實得令人心悸。那是一種超越力量、超越地位的、所有生靈共通的鄉愁。
高見,又何嘗不是呢?
他不止一次罵過這個操蛋的世道,罵過神朝,罵過東海天演,罵過許多吃人的東西。
其實他也很想念原來那個……比較好的世界。
所以,此刻,他看著龍王的身影,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清晰而鄭重:
“一言為定。”
“多謝。”龍王點頭:“我對外會說,元律還在閉關,他進展很好,但別的東西我不太清楚,我之後會給你一個法寶,只要激發,就會有水妖來找你,你每次燒錄好了欲界景象之後,都用這個來呼喚即可,他們會把東西送到我這裡的。”
“至於你,要回去嗎?我可以送你回神都。”
“可以。”高見點頭:“那就多謝龍王了,只是,還有一件事,希望龍王能夠幫忙,就當是我觀測欲界的報酬了。”
“你說。”龍王抬手,示意高見說下去。
“勞煩龍王,將丹砂撤走,就是那邊捧香的那位。”高見指了指後面。
高見這話一出,龍王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回頭”,將目光投向了他身後一直安靜侍立的丹砂。
被點名的丹砂,嬌軀難以察覺地微微一顫。
她捧著香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眼簾,那雙清澈的龍眸看向高見,眼神複雜無比,有驚愕,有困惑。
但她緊抿著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知道,在這個場合,在龍王本體面前,她沒有任何資格開口。
龍王的目光在丹砂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那目光中沒有審視,沒有探究,只有一種看待物品般的漠然。他轉回頭,對著高見,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噢?逐出龍宮是吧?有仇?”他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何必逐出去,直接殺了省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隻純粹由幽藍能量構成的、彷彿能捏碎星辰的“手”,已然抬起,輕描淡寫地、不帶任何煙火氣地,朝著丹砂的頭頂虛空按去!
沒有殺意,沒有威壓洩露。
只有理所當然的、如同拂去塵埃般的漠然!
死亡的冰冷瞬間籠罩了丹砂!她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凍結,連恐懼都來不及完全升起,只能絕望地看著那隻代表著龍王意志的“手”落下!
她的瞳孔中映照出高見的身影。
“住手!!!”
一聲斷喝,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凝重的龍庭!是高見!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擋在丹砂面前:“是朋友!是朋友!!”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生怕慢了一瞬丹砂就已香消玉殞,“我讓她撤走,是想讓她遠離龍宮諸多是非爭鬥!絕非有仇!她是我的朋友,請龍王高抬貴手!!”
那隻按向丹砂的幽藍“手”,在距離她頭頂不足三寸的地方,驟然停住,凝固在虛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