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麼說,這些部分總是存在的。
別把大能者當做神,他們並非生而神聖,也曾有凡人的喜怒哀樂、貪婪執著、渴望與恐懼。大家都是人,沒有誰比誰真正超脫到哪裡去。
這是高見的看法,所以他才敢這麼做。
而且他賭贏了。
看見眼前的元律已經消除了戒備,高見繼續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前輩請看,”高見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化生歸元之法,其核心脈絡,你我已揣摩得八九不離十。只是……”他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與困惑,“還有最後一部分關竅,玄之又玄,即便是晚輩,也如霧裡看花,實在拿不準主意。此乃關鍵中的關鍵,一步踏錯,恐前功盡棄,還需前輩您掌舵,與我共同商討推演。”
元律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懷疑,反而心中最後一絲因被“打斷”突破而產生的芥蒂也煙消雲散
。高見展現的悟性越高,此刻顯露出的謹慎與困惑就越顯得真實可貴!這說明此子並非盲目自信,而是真正在用心參悟,遇到了真正的瓶頸。他心中甚至升起一絲“終於輪到老夫出手”的掌控感。
“無妨!”元律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帶著十二境巔峰強者的絕對自信與此刻對高見的‘體諒’,“此等無上大道,最後一步的玄奧,本就該由老夫這等境界來承擔!你能將前面的根基鋪陳得如此紮實,已是大功一件。何處迷惘,儘管道來,你我同心,必能破解此關!”
“好!”高見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振奮”,彷彿因元律的承諾而心安。“那麼,便從‘化生’的根本開始……”
兩人相對盤坐,在這幽暗的地心平臺之上,開始了一場關乎“化生歸元”終極奧義的論道。他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引動著四周狂暴的地脈精氣都似乎變得溫順,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淌。
“所謂化生,氣數遭際之盛,造化生育。”高見起頭。
“元氣無號,化生有名;元氣同包,化生異類。同包無象,乃一氣而稱元;異居有形,立萬名而認表。”元律跟著接上,闡述元氣的本一與萬物的分化。
“陰陽交泰,萬物化生。故陰陽自少至老,化為五行。少陽成木,老陽成火,少陰成金,老陰成水,參土而和之,以成夫婦……”高見將話題引向五行生剋,陰陽轉化。
“故木以發之,火以化之,水以滋之,土以和之,金以勁之,故得品物成焉。五勝者,皆以生我為利,克我為用……”元律深入剖析五行在化生中的作用與制衡,以及如何使用這些性質的力量。
論道漸入佳境,元律只覺心神振奮,過去許多模糊的關隘在高見的問題引導和自己的解答下豁然開朗。
他甚至開始“考教”起高見。
問:‘自開闢以來至今,我們只見現在,不知以前,如何?’
高見從容應對:
“見一葉而知秋,見此刻而知古往,今來之事,亦如往常。”
又問:‘生人時如何?’”
又答:‘以氣化,二五之精合而成形,謂之化生。如今物之化生甚多。’
論道依然在繼續,雙方你一言我一語,不斷探討著該如何整合自己的功法。
不知不覺,已是十幾個時辰過去。
隨著論道的深入,元律說著說著,突然,他自己丟擲了最後一句:“以自然為宗,以忘己為大,以無慾為至,即心觀妙,以揆用之……”
“其觀於天地,日月晦月,山川流峙,四時所以執行,萬物所以化生……”
“無非在我之極,而思握其樞機,端其銜綏,行乎日用事物之中,以與之無窮!”
說完這話,元律彷彿被一道開天闢地的驚雷劈中!
這句話不是誰告訴他的,也不是誰傳授給他的,而是元律自己領悟的!
在論道之中,他悟了!
“以自然為宗,以忘己為大,以無慾為至……無非在我之極!”元律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暴漲,如同兩顆燃燒的地心熔岩!他口中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只覺得字字如天音,振聾發聵!
妙!妙不可言!
精!精闢入髓!
困擾他數百年的迷霧,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過去所有對力量的執著、對肉身的打磨、對境界的渴望,在這“忘己”、“無慾”、“觀天地化生於我之極”的綱領面前,都成為了最終的臺階,這才是真正的地仙之道!
這不僅僅是對《化生歸元真解》的解讀,這簡直是為他元律量身定製的突破總綱!將他一身蠻橫霸道的力量,與那浩瀚無邊的造化偉力,完美地銜接了起來!
“哈哈哈!好!好一個‘在我之極’!好一個‘握其樞機’!”元律放聲長笑,笑聲震得整個地心空間嗡嗡作響,四周流淌的精氣如同受到君王召喚,瘋狂地向他匯聚而來!他枯瘦的身軀彷彿化作了無底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這精純的能量!
他越想越覺得精妙絕倫,越想越覺得水到渠成!心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一種近乎本能的、噴薄欲出的衝動!
契機已至!
桎梏將破!
地仙之境,就在眼前!
“高見!你立此大功!先前已經破了一境,那你端坐於此,且看老夫,今日破境!”元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亢奮與決絕,如同即將踏上大殿之上的君王!整個天下都將為他所有!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所有心神、所有力量、所有對這“化生歸元”終極綱領的領悟,毫無保留地、如同決堤洪流般,轟然貫注於自身道基!他要以這地脈為爐,以這神韻為引,以自身為丹,衝擊地仙境界!
而高見,鬆了一口氣。
那你突破吧,我走了。
他站起身來,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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