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剛剛這麼一折騰,他也餓了。拿起魚狠狠的啃了一口。
“好,上路,上路,喔不對,吃飯,吃飯。”白平點了點頭,也拿烤熱了的乾糧,吃了起來。
烤熱了的乾糧散發出糧食的香氣,只有一點點鹽味,魚沒有油鹽,腥臭無比,不過高見也餓了很久了,此刻倒也吃的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卻看見白平嚼的越來越慢,似乎是在想什麼。
“道長,怎麼了?”高見隨口問了一句。
“我在想,要不要回去,可我又擔心小哥你。”白平有些糾結的說道。
“回去?回哪兒?”高見不明所以。
“之前那個村子。”白平指了指身後。
“啊?”高見愕然。
“那邪鬼雖作惡多端,但他們信他也是沒有辦法,我們殺了邪鬼,他們沒法種地,要麼改投別的妖鬼繼續作惡,以血食換一條活路,要麼全都餓死,我想回去救救他們。”白平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擔憂。
“……道長,我能問問,為什麼沒法種地嗎?殺了那怪物,天就不下雨了不成?”高見完全不理解。
而白平看了高見一眼,似乎是疑惑高見連這個都不知道,不過還是解釋道:“下雨?三千年前絕地天通,天神消失無蹤,雷公風伯雨師不再降世,這世上早就沒了自然的雷雨了,不僅沒有雷雨,一切天候,唯有日月依然高懸,其餘全都消失無蹤了。”
“沒有風雨雷電?那……”高見驚了。
白平繼續解釋:“如今的風雨,都是施法祈來的,要麼和這些村民一樣找個邪鬼來信,以血食求邪鬼下雨,要麼由朝廷的祭祀祈雨,我道門中人也有五雷法可以祈雨,而黎民百姓,也就全靠這個才能過活了。”
高見沉默了。
什麼鬼啊?!
沒有天神,所以不會下雨了?這裡居然不存在自然氣候?這片天地……到底是個什麼模樣?高見想起了那些‘死肉’,當初說的是,活肉是外來者,死肉是他們自己人……
怪不得那些人,會主動獻身,去當死肉。
原來,如果不這樣的話,所有人都會餓死。
殺人,自殺,都是為了活命。
而白平繼續往下說道:“其實我這次來這裡,也是因為知道這裡的村民因為拖欠賦稅,遭到了朝廷懲罰,罰其兩年不得下雨,想來幫他們祈雨,渡過難關。”
“誰知道他們早就暗中信仰了妖鬼,和那廟祝使詐,在我的飯裡放了蒙汗藥,我這才被他們抓住,只是我將計就計,準備借這個機會近身那個山妖,恰好還碰見了小哥。”
“道長,人家都準備殺了咱們吃肉了,你這還要回去救他們嗎?”高見苦笑問道。
白平搖了搖頭:“惡賊蜂起,皆出於飢寒,無麥無禾,又怎麼可能不亂呢?這實在不能怪他們啊,所以我想回去,讓他們起碼撐過今年,等到他們懲罰過了,朝廷繼續降雨,自然就變成好人了,有時候,善惡也不過只是一個契機而已,小道願意給他們這個契機。”
高見認真的看著白平。
斷了一臂,用布包了傷口,臉上沒什麼血色,還有點虛弱,看起來比自己小點,帶著溫和的笑容。
這可真是……難得一見的大善人啊。
斷了一隻手,心裡想的卻還是救人。
自己初來乍到,就能碰見這樣的人,真是運氣。
似乎是察覺到了高見的目光和沉默,白平笑道:“當然,小哥心有餘悸,不願回去也是正常的,此行危險,所以小道自己去就行了,你且在這裡等我兩天就好,勞煩小哥了。”
高見聽見這話,卻突然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白平停下了話語,看向高見。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小道在此多謝,多謝。”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雖然兩人才認識半天,但似乎都已經熟悉了雙方的秉性。
也就在這時,高見突然發出一聲驚異的聲音:“咦?”
與此同時,他抽出了胸口的長刀。
他感覺到了有什麼變化。
拿出長刀,放在手上,卻看見刀上,鏽跡已然脫去了半分,從剛剛快要朽爛的狀態脫離了出來。
“這是?”高見端詳著長刀。
而白平也仔細觀看。
兩人研究著長刀的狀態。
過了一會,白平突然說道:“我好像看懂了一點,小哥,你胸中之刀,唯有用意氣磨礪,才能顯出鋒芒。”
“先前小哥決定與小道同赴龍潭,胸中意氣頓生,於是便磨礪了刀鋒,褪去了些許朽爛,好奇異的刀!”
“意氣磨礪?”高見摸了摸刀上的鏽跡,雖然沒有朽爛的痕跡了,但這終究還是一把鏽刀,不過雖然鏽,卻堅固非常。
他笑了一聲,然後又把長刀插回了胸口,說道:“算了,不管這些,道長,吃完了嗎?”
白平趕緊將乾糧塞進嘴裡:“吃完了,吃完了,咱們上路吧,速去速回!”
“嗯。”高見起身,把白平的包裹背在身上,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一路上,高見終於有空,也有足夠的興趣觀察周圍的世界了。
透過白平的描述,他清楚的認識到這個世界已經是個完全不同的地方,要好好看看周圍的環境才行。
他一路望過去,這才發現,這附近的田地和山林,看起來是有起碼一個月沒下過雨了。
瘠土薄獲,禾稗同萎。
雖然沒到田無禾,野無草的地步,可確實也需要一場及時雨。
旱荒苦楚,還勝水災,水災猶有草可食,旱荒卻連草都沒得吃。
在這個沒有自然天候的世界,不靠些神神鬼鬼的東西,確實是半點活路都沒有。
走了沒多久,他們就返回了之前的那個村子。
就在斷臂道士和高見出現的時候,整個村子都驚動了起來。
幾乎所有村民,男女老少都動員了起來,他們拿著鋤頭,草叉,柴刀,年輕的漢子們拿著僅存的鐵器,甚至還有菜刀,有的連菜刀都沒有,手裡拿的是木棍。
烏烏泱泱的,村口站了大概幾百號人,全都緊緊的盯著兩個人。
顯然,他們覺得高見和白平是尋仇來了。
站在村口,高見看了一眼白平。
白平準備怎麼做?“鄉親們!就是他們殺了廟祝!”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指著高見和白平,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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