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見抱著孽嬰。
時隔這麼久,過了這麼遠,藉助鬼子母神的神力,他才終於和孽嬰說上話了。
這一瞬,他感受到了……孽嬰那無盡的痛苦,以及孤獨。
所在這一瞬間,高見幾乎奇異的感覺到,孽嬰那龐大的肉體,重量開始變輕,有一種純精神的性質填充進了那巨大肥碩而恐怖的身體。
一種使人感到不安的幻象,出現在了高見的面前。
屍體,許多屍體。
屍體,只有屍體。
屍體,全是屍體。
一具具面容相似的屍體直挺挺的躺在腐爛的河流之中,隨著河流的汙水緩緩流落。
這些屍體,全都非常小。
有的被奪去四肢,有的則被攔腰斬斷,而另一些則以更加殘忍的手段被摧毀,有的被壓成一團模糊不清,只能看清臉的肉丸,有的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蜷縮在一起。
在水流的沖刷這些,這些屍骸已經腐爛的差不多了。
就像是發酵過之後的滷水豆腐,脂肪和肌肉組織都已經液化,變成了粘稠的奇怪流體,暗褐色,汁水橫流,戳一戳就會爆漿。
所有的這些,高見都納入眼底。
而這些所有屍體,形成了一股死亡的恐懼感,不停的壓迫著高見的神智。
如果是個普通人的話,早就嘔吐不已,抓緊全力逃走了。
但高見沒有跑開,而是仔細觀察著一切,繼續用手撫摸著孽嬰。
無法出生的怨念。
出生之後的痛苦。
茫然無知的惡毒。
不知利害的愚昧。
孩童是世上最單純的生命,也是世界上最惡毒的生命。
正因為其純潔,所以它才惡毒。
那種茫然無知的惡意,匯聚起來,全部化作可怖的力量在此處匯聚。
有多少孩子呢?
滄州有千萬人,每天都會生下成百上千的新生命,其中大概三分之一會夭折。
或死於難產,或死於營養不良,或死於接生手法不對,或者乾脆是養不起直接丟掉了,還有的則是娼婦之子,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這所有的一切在汙濁的白山江支流裡飄蕩。
每天成百上千,如今已經有多少年了,匯聚了多少無辜純真的亡魂了呢?最終匯聚出了一頭惡鬼,孽嬰。
孽嬰有著天然對周圍散發的惡意,有著索取周圍一切的貪婪,也有著嬰兒茫然無知的純潔。
當這一切結合在一起的時候,一頭無法溝通,無法交流,甚至還非常強大的血肉巨嬰就誕生了。
這頭巨嬰的怨念和傾訴,滄州從未有人真正接納下來過。
有的人沒心思,大部分人沒能力。
而現在……高見,既有心思,也有能力。
“乖,乖……”高見抱住巨嬰,低聲勸慰。
就像是母親抱住孩子一樣。
溫暖,安全。
巨嬰的陰氣開始彌散。
隨著這種陰氣的彌散,就像是鬼王帶領百鬼出現一樣,所有的亂葬崗都連通了起來。
高見藉助鬼子母神,竟將孽嬰安撫了下來。
孽嬰的怨氣正在不斷消散。
“嘖。”外面的左百倉不悅的咋舌。
高見居然沒死!
鬼子母神相在左家子弟身上畫過十幾次,沒有一個能成的,可高見居然成了!
孽嬰天然的惡意,幾乎沒人能扛得住,但……高見居然抗住了。
甚至,鬼子母神的神魂分裂特性,他也抗住了。
一個一境而已,他吃了什麼東西這麼猛?傳說中一顆就能打通三關的九轉仙丹嗎?而且……看那孽嬰的反應,高見不會收服這頭巨嬰吧?那樣的話,可就有點麻煩了,孽嬰在三境裡本身就算是不差的,如果再有百鬼相助,可能真的要有點棘手了。
他有點想直接動手。
但是,那頭孽嬰還在那裡,直接動手打斷的話,反而會招致禍端。
不過左百倉深吸一口氣。
作為三境巫覡,他還有辦法。
這附近,還有鎮壓百鬼的符咒和陣法呢。
高見是走進了陣法之中,而這些巫覡所佈置的符陣,其實就是左家制作的。
想依靠百鬼?高見,你想的挺好,可惜,算不過左家。
左百倉動身,拉開天人非想,施施然的走到了符陣旁邊,雙手掐訣,神魂出竅,連通符陣。
這是解逐之法,傳自上古逐鬼之禮也。昔顓頊氏有子三人,生而皆亡,一居江水為虐鬼,一居弱水為魍魎,一居歐隅之間主疫病人,各有驅逐之法。
他此刻用的,就是驅逐虐鬼之法。
先點燃卷柏。
然後,左百倉念道:“滄州外城,千五百一十四神,聽我號令!”
語罷,他將點燃的卷柏丟向天空。
隨著煙氣冒出,四周開始出現一個個虛幻的神靈。
有蛇有鼠,有木有花,有虎有蟲,有鳥有蛙,也有人。
各種各樣不同的虛幻形象,都是由香火之氣凝聚而來,這些神祇恐怕早就做好了準備。
“木位在甲寅之地,火位在丙巳之地,土位在丁未之地,金位在庚申之地,水位在壬亥之地,各按神位。”
“內營四門,每門五十四神,合二百一十六神。”
“外營四門,每門百零八神,合四百三十二神。”
他指揮眾神金身,分門別類,組成陣勢。
一群一境的土地神,五位二境的五行神祇,按照儀禮的規矩,各自按照不同的方位行動,身上的神氣也被牽連到一起,和符咒連攜,形成了一座驅鬼的大型儀式。
而左百倉,作為主祭,他鄭重的從懷中拿出一個石質的面具。
這是儺面,是驅鬼逐疫的儀式所需要的用品。
儺面通常都刻成了某位‘神’的模樣,有些是人神,比如說鍾馗、門神。
而極少部分,則是‘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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