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人邁著優雅從容的步伐從臺階上走下來,緩緩走到陳宴面前,髮間的步搖紋絲不動,彰顯著主人的端莊。
“我們該啟程回潁川了。”她的聲音溫柔輕緩,卻不容置喙。
看著她捏得泛白的指尖,陳宴知道她母親遠沒有看起來那麼平靜。
葉緋霜那三個字的指責給他母親造成的衝擊只會比他更大。
陳宴不說話,陳夫人揚了揚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折騰了一晚上了,現在夠了嗎?難道你還要追過去自取其辱嗎?”
陳宴緩緩抬頭看向她。
朝陽日光璀璨,灑入他眼中,彷彿點點碎金。
陳夫人從未在陳宴眼中看到這麼無措、迷茫又破碎的眼神。
她的憤怒霎時間被心疼所替代。
這是她精心培養、引以為傲的兒子,他身上流著太原王氏和潁川陳氏的血,是頂尖的世家公子,自小眾星捧月、清貴無匹。
她從未想過,敢有人如此辱罵他。
那個鄭家女,說出這種市井粗鄙、汙穢不堪的字眼,是在踐踏他兒子的尊嚴,也是在打她的臉。
她絕對、絕對不可能接受這樣一個兒媳婦。
陳夫人優雅轉身,語調已然緩和下來:“走吧,我們回去商議你的及冠禮。之後,我會為你重新議一門親。”
陳宴垂下眼睫,並不意外母親這個決定。
葉緋霜今日的行為,實在是觸了母親的逆鱗。
他跟著陳夫人離開鄭府,上了馬車。
陳夫人端坐在軟墊之上,雍容地問:“這是你迄今為止人生中最大的失敗嗎?”
陳宴的震驚不解和憤怒驚愕已經完全消失了,他面色如常,神情淡然,還是那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貴公子。
他坦然頷首,並不掩飾自己的失敗:“是。”
“開蒙、陪護、救命、慶生、獻禮……你做了什麼多,為何會得到這樣一個評價?我的兒子,何至於此?”
“母親所惑,也是兒子所惑。”
“我會將你的滎陽的所作所為稟明你祖父,你好自為之。”
“是。”
“可後悔?”
“不曾。”
陳夫人閉上眼:“可有想結親的人家?”
陳宴思忖片刻:“我若想,母親會應麼?”
“說來聽聽。”
“滎陽鄭氏。”
陳夫人猛然睜開眼,眼中的驚愕不亞於剛才他兒子被辱罵。
陳宴恍若不見,繼續道:“鄭五姑娘。”
陳夫人所有的雍容和淡定都化為齏粉,她的音調幾乎都扭曲了:“陳宴,你是真瘋了了,還是想氣死我!”
“祖父自小便教育兒子要有求真求是的態度,鄭五姑娘身上有太多兒子不解的謎團,兒子需得一一探究明白,否則此生難安。”
“那你就別安了!”陳夫人怒道,“你若娶了她,才是不想讓我這輩子安寧了!”
她兒子什麼人沒見過,這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
竟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勾得死死的。
陳夫人這輩子都無法接受一個那麼辱罵他兒子的人。
“陳宴,我明白告訴你。”陳夫人一張美人面上滿是清寒之色,“我寧可你一輩子不娶,也不會讓你娶她,你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