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以為何知慍涉險,可以為他衝鋒陷陣,但絕不能成為他棋盤上被隨意犧牲,乃至毫不知情的棄子……
兩人心思電轉,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接。
何知慍看到了陳沐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底線,陳沐亦從何知慍那冰冷的審視中,讀出了惱怒,以及一絲……被戳破算計後的忌憚與權衡。
時間點滴流逝,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終於,何知慍眼底深處的陰鷙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眼下情勢,他還遠未到可以拋開陳沐三人這份強大助力的地步。
念及此處,何知慍心下一橫,像是突然從某種沉思中驚醒,目光陡然轉向陳沐三人,關切問道:
“三位道友,方才情勢危急,你們……沒有受傷吧?”
此言一出,浮雲界眾修緊繃的神經幾乎在同一時間鬆弛下來,不少人甚至悄悄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方才那彷彿隨時可能爆發內訌的恐怖氛圍,終於被何知慍這“幡然醒悟”般的關懷打破了。
陳沐心中雪亮,面上卻適時地露出一抹微笑:“說來慚愧,若非真君來得及時,震懾了那甘、徐二人,今日我三人,怕真是插翅難逃了。”
他再次將“何真君及時趕到”的功勞點明,也給足了何知慍面子。
得其提醒,傅大年也立刻反應過來,拱手道:“正是!多謝真君援手!”
慕容汐雖未言語,但那雙清冷的眸子看向陳沐時,卻悄然掠過一絲異彩。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師弟自拜入師尊座下後,行事風格越發沉穩老練,鋒芒內斂卻又寸步不讓,更懂得何時該強硬立威,何時該借勢緩和。
這份張弛有度、進退自如的心境,已遠非當年初入山門時可比。
一時間,場面上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其樂融融”。
眾人紛紛附和,慶幸三位道友無恙,讚歎何真君威望懾人,彷彿方才那響徹星空的掌摑聲,李氓怨毒的注視,以及何知慍鐵青的臉色,都只是被星風吹散的幻覺……
……
遙遠的星空另一隅。
李氓將遁光催發到極致,臉龐繃緊,卻感覺到火辣辣的疼痛。
他暗罵一聲,神念猛地探入隨身洞天,從數之不盡的丹瓶丹藥中尋定療傷丹藥,取出一枚服下,
只眨眼間,就見他臉上的掌印以及身上的劍傷恢復如初。
“李兄!”
身後傳來甘青霓與徐玄陵的呼喚。
李氓眼中戾氣一閃,本欲置之不理,但轉念一想,還是強行壓下怒火,將遁光速度稍稍放緩。
徐玄陵見狀鬆了口氣,跟上看見李氓傷勢恢復後,便不再作聲,倒是甘青霓眸光流轉,輕聲道:“李兄,那陳姓道人與何知慍之間……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親厚無間。”
李氓聞言,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不是蠢人,先前被怒火和屈辱衝昏了頭腦,此刻冷靜下來,再結合甘青霓的提點,如何看不透此事自始至終,自己竟是唯一一個被人算計到的人。
“呵……”李氓口中發出一聲嗤笑,“徐兄所言極是,何知慍……果然不一般,心思深沉得很吶。”
他頓了頓,眼中寒芒更盛:“至於那個陳沐……哼,區區下界賤修,竟有如此心機手段,膽大包天,更是該死!”
一個九嶷仙宗邊緣化的所謂“真傳”,一個下界爬上來的卑賤螻蟻,竟敢拿他李氓當棋子,互相試探底線,演了這麼一出好戲,讓他成了最大的笑柄……
“你準備如何做?”甘青霓問道。
李氓頓了一頓,冷哼道:“何知慍所倚仗的,不過是他身後的那些烏合之眾!人多勢眾?哼!”
他猛地一握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對本少主而言,只需一句話,願意替我踩死何知慍和那個陳姓賤種的‘幫手’,要多少有多少!”
“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他又能扛得住幾個……”
……
等何知慍收下攏共八枚道標,略作思忖後言道:“諸位道友,如今我等已盡數匯合,也是時候全力搜尋道標了。”
他頓了頓,目光重點落在碎金等人身上,繼續道:“依我之見,為最大程度搜羅道標,搶佔先機,我等可分作三隊,各選方向,分頭行動。”
“如此,既可擴大搜尋範圍,提高效率,亦能避免因目標過大而引人覬覦,或陷入無謂糾纏,諸位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浮雲界眾修面面相覷,臉上非但沒有即將“自由行動”的興奮,反而紛紛露出了遲疑與憂色。
若沒有李氓這檔子事,分兵行動自然是求之不得,既能避開何知慍的“監督”中飽私囊,搜尋些珍稀的大道資源,行動也更加自由靈活。
可如今……李氓那怨毒的眼神猶在眼前,誰知道那個瘋子什麼時候會帶著一群紅了眼的亡命之徒殺回來報復?
若是分兵之後,哪一隊運氣不好,恰好撞上了李氓糾集的強敵,豈不是羊入虎口,自尋死路?
何知慍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自然明白他們的顧慮。
他一開始也如眾人一般憂心忡忡,但冷靜下來仔細推敲後,反而覺得李氓短期內發動大規模報復的可能性……極低!
關鍵,就在於這“道標”。
據他推測,此關所需的通關道標總數,應在九百枚左右,正合百人破關之數。
這個數目聽起來不少,但想想湧入此關的千數真君,可謂僧多粥少,競爭必定激烈。
是以此時此刻,對所有人而言,最最要緊的頭等大事,就是爭分奪秒地蒐集道標。
誰會放著關乎自身能否進入下一重天的道標不去搶,反而浪費寶貴時間,響應李氓的私人恩怨,去幫他圍攻一個規模不小的修士團隊?
甚至李氓自己,因著道標被奪,怕是也需等到集齊九枚道標後才會生出此念。
而等到李氓終於重新湊夠道標,有暇騰出手來謀劃報復之時……那時,他們或許早已集齊所需,甚至已進入下一關了,形勢必然大不相同……
何知慍緩緩點頭,將心中這番條理清晰的推測向眾人剖析了一遍。
浮雲界眾修聽著何知慍的分析,眼中的疑慮也逐漸被理智取代。
是啊,道標才是根本,換做是他們,也不可能放著道標不找,先來拼命。
“何真君高見!”
“正該如此!”
“分頭行動,效率更高!”
疑慮盡去,眾人再無猶豫,紛紛附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