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成煉氣,回白崗去過一次,劉升水服了他寄來的一些丹藥,倒是未生什麼病,只是老得幾乎認不出劉霄聞了。衰老,這感受是如此真切而虛幻,每次回白崗,便有幾位長輩離世。
自家山門這邊,長輩卻大都隨著修為進步,越來越年輕。
‘師父當年還是中年相貌,但現在修為到了煉氣七重,年輕不少,到了築基,恐怕就能恢復青年樣貌了。’
這就是仙凡之別。
散去這些念頭,劉霄聞專心修煉起這秘術來,不久後還要去拴馬道看看,手段多些才有底氣。——大景原,柳家。
青蘊正看著那株【青鬱柳】有些出神,她自玉流來此不知多少年歲,逐漸適應了人的日子。
她就懶坐在亭中的青石椅上,著一身樸素的青布衣裳,好似漁婦打扮,但腰肢擰動,偏偏生出些動人的風情來。
柳秋辭就在院中修剪花木,他神色認真,看起來自有一番氣度。
“算算日子,敕雷道的應該已經準備入那洞天了,你有何想法?”
青蘊懶懶問到,探頭看過去。
“我有何想法又能怎樣,這些事情的發展,和我怎麼想無關。”
柳秋辭繼續擺弄著院內的花草,看向了在一旁偷懶的青蘊,沉聲道:
“莫偷懶了,還不過來幫忙。”
“不幫。”
青蘊的聲音很是乾脆,若珠玉落地。
“我從妖山過來,同族都羨慕我能出來見見世面,我滿心歡喜來了你這,還以為能混個主婦噹噹。”
“你髮妻離世這麼多年了,我來就不行,現在成了你侍女,族中姐妹都笑話我,說我連個男人都拿不下。”
言罷,這青蘊假意嚶嚶哭泣起來,讓一旁的柳秋辭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計。
“就是按照你說的,讓你入了柳家又如何,之後去守寡?”
柳秋辭坐了過來,距離青蘊有一掌的距離,神色有些沉鬱。
那青蘊卻是將身子轉了過來,柔若無骨,就這般躺倒在柳秋辭懷裡。
“守寡?我可是蛇妖,蛇性如何你不知道?你死了我就立刻跑回山中,再找個俊俏郎君。”
“到時我就同他一道去你的墳上,為你上柱香,當著你的面恩愛一番,讓你看看,我離了你,一樣自在快活。”
青蘊像是想起什麼好玩的事來,笑的張揚而肆意,流露出一股動人心魄的嬌媚之態來。
柳秋辭看向那張臉,只覺這就是妖,多少凡夫俗子,仙道高真,就淪落在這笑顏中。縱然是畫皮的惡鬼,也有人貪戀其美色,甘願沉醉在那幻境之中,直到死去。
他輕輕撫過對方的臉來,青蘊轉頭,輕咬在他的手上,微微刺痛。
懷中的女子忽地起身,環抱住他,湊近耳語道:“柳秋辭,我有時候會想一口吞了你。”
“然後向著東海跑去,我聽說那裡是天下絕景,我要帶著我第一個男人過去看看。”
“等你死了,我就討要你的頭骨,帶著去東海看看風光。”
柳秋辭並未有太多情緒,他早已過了少年時光,為了柳家,如今他的心中更多的是算計。
就連懷中這青蛇的感情也在他算計裡。
院外有人進來,正是柳白元,已經成年,生的俊逸,同柳秋辭一般風度翩翩。
亭上的二人當即分開,有些尷尬。
“見過父親,見過——姑姑。”
柳白元對青蘊的稱呼有些古怪,讓亭上的青蘊轉過身去,不去看他。
柳秋辭則是笑著應了,問道:“讓你準備去拜訪青巍的大赤觀,可安排妥當了?”
“去的人選,送的禮物,都安排好了,只待找個時間動身。”
柳白元細細講了安排,讓柳秋辭很是滿意,父子二人聊了一會,柳白元便很有眼色地告退了。
“為何讓他叫我姑姑,這稱呼聽著不彆扭?”
青蘊起身,語氣似有不滿。
“這孩子小時候你帶的多些,認你做姑姑,不是顯得親近些?”
柳秋辭這邊言語有些敷衍,讓對面的青蘊俏臉生出幾分嗔怪之色。
“小時候都是管我叫孃親的,怎麼大了就生疏了?”
青蘊有些感嘆。
“莫提了,你也不知道教了他些什麼,白元小時候竟然嚷著要去玉流玩。”
柳秋辭想起這事,頓感頭痛。
“玉流怎麼了,不比你這破地方好?”
“等你嚥氣了,我就把白元帶到玉流去,我族中多的是待嫁的後輩,他去了那溫柔鄉,可就不會想回來了。”
青蘊說起了氣話,頭垂了下去。
兩人無話,就這麼枯坐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黃昏的光落在院中,青蘊坐的靠近了些。
正值盛夏,蟲鳴之聲四起,夜色終於降下。
青蘊垂著頭,看不出神色,聲若蚊吶,低低道:
“柳秋辭,別走好嗎?”
一旁的青衣公子閉起眼來,似是有些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