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化陰神,根本用不到十盞。
黃銅油燈的一盞分身就已經足夠。
“這十盞分身,嵌入了整個黃泉陰土……”
陳黃皮近乎失聲的道:“這是陣法?為何我覺得更像是在煉丹,師父和陰天子究竟在做什麼,他們在天地異變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要煉黃泉陰土嗎?”
可隨著他說出這話。
那閻羅之影忽然頓了一下,那殘留的光影立馬破碎消散。
緊接著。
陳黃皮便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穿過閻羅之影,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自己一眼。
只一眼,這目光就消失了。
似乎是自己說的這話幾乎觸碰到了真相。
而這早已商量好的事,則不能讓別人知道,哪怕是自己也一樣。
再然後,閻羅之影便一頭扎進了陳黃皮的影子之中。
無論陳黃皮如何呼喚,這閻羅之影都沒有任何回應。
轟!!!!!!
一聲巨響在虛空中震盪。
通天建木的樹枝直接扎進了大乾仙朝外的那層灰霧之中。
陳黃皮眼前一黑。
緊接著,他便感覺被大乾仙朝直接吸了進去。
至於黃銅油燈,金角銀角,還有那昏迷不醒的狐狸山神,也一併如此。
……
而此時此刻。
在那黃泉陰土之中。
陰天子的面孔佔據了整個陰間的天幕。
祂眉心的大日時時刻刻都在燃燒。
祂早已死去,但亦活在過去。
而如今,祂緩緩收回目光,不再去關注自己至交好友的寶貝徒兒。
轉而,祂看向了佔據黃泉陰土十個方位的那些九冥神燈的分身。
十盞九冥神燈,分別掛在十殿閻羅的大殿外。
十殿閻羅早已死去。
但並不像陳黃皮當初調侃的那樣,全都衝入大日之中化作了灰燼,空氣中都飄著索命鬼父親的骨灰。
十殿閻羅,有的在大日之中。
有的則在坐鎮大殿。
陰天子看向第九殿,一道金光從祂的雙目之中射出,那金光之中彷彿存在著一個扭曲的身影。
正是道爭失敗的佛主之神魂。
這佛主之神魂本該隨著道爭失敗而死去,但陰天子卻將其硬生生的定住。
金光分化為十分。
懸掛在十殿門口九冥神燈十具分身,突然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那金光吞入腹中。
原本有些暗淡的燈光突然暴漲。
似乎是得到了養料。
陰天子做完這些,便緩緩閉上雙目。
祂的精力,其實至始至終都沒有放在陳黃皮身上。
陳黃皮猜的也的確算是中了九成。
天地異變之前,祂便與自己那位至交好友開始謀劃,這場謀劃參與的不止是祂,還有著陳皇,最早的時候甚至仙尊都加入了其中。
只可惜後來之事,變故突生。
祂和陳黃皮師父,與仙尊反目決裂。
彼此大戰。
最後老死不相往來。
至於再往後的事,陰天子其實再也沒有和陳黃皮師父交流過。
因為祂們彼此相識多年。
無需溝通,也無法溝通。
但世間之變化,便讓其明白對方現在在做什麼。
天地異變結束之時。
陰天子便會帶著這顆太陽臨世。
而那十盞九冥神燈的分身,便是讓祂臨世的必然一環。
陳黃皮的師父並未操控這十盞九冥神燈分身。
其進入這黃泉陰土的那一刻。
就是陰天子在接管。
……
而在那中土佛國。
日升月落,斗轉星移。
時間匆匆而過。
聖山已經崩塌,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巨大的死灰色漩渦。
突然有一天。
那死灰色的漩渦停滯了一剎,緊接著便開始逐漸縮小。
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將其吸納一樣。
這裡,如今已經成了人間的禁地。
人間的某些小天地之中殘留的存在,根本不敢把目光看向這裡。
他們知道,那個可怖的東西並沒有死去。
反而變得更加恐怖。
“我是誰?”
一個迷茫的聲音在漩渦之中響起。
它似乎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整個世界。
然後,它便沉默了起來,繼續吸納自己的力量。
又過了許久之後。
那聲音再次響起:“我天生對草木親和,我好似來自大乾仙朝,我是淨仙觀的弟子,我天賦出眾,卻無比懶散。”
“我好似經過了許多事。”
“我記得我好似有個仇人。”
“對,我記得他,他叫陳道行!”
“那我呢?我又是誰?”
這聲音開始思索自己,它記得有很多聲音告訴過自己的名字,但現在它有些想不起來了。
於是,這聲音的主人。
也就是那斷手,在吸納完所有的力量以後。
它掌心的眼睛猛地睜開。
先前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在它心中浮現了出來。
“東華靈光大帝……”
斷手喃喃道:“我好似不叫這個名字,我也記不起與這名字有關的東西,所以,我的名字應該是……”
“應該是……”
“許青山!”
斷手怔住:“我是許青山,陳黃皮是我最疼愛的小師弟,我把金角銀角帶到了人間。”
“可為何,那禿驢會叫我東華靈光大帝。”
斷手有些遲疑,有些不解。
但很快,它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丹經。
是陳黃皮先前為了證明,它是許青山的時候拿出的七十二密丹解。
斷手翻看著七十二密丹解。
它好似看到了寫出這七十二密丹解的那個‘自己’。
一頁一頁的看過去。
斷手的目光變得越來越柔和。
也越來越自責。
因為它記得,自己差點要殺了陳黃皮,連那九冥神燈都被自己打傷,還有那執拗呆蠢的銀角被自己掐的哀嚎。
還有那狐狸山神。
那是它曾經親手煉製的兩尊神明之一。
當年是為了湊數,可如今再見故人,其複雜的心思立馬湧上心頭。
斷手嘆息道:“都怪截天教的狗賊,去他孃的東華大帝,本尊乃是許青山,淨仙觀的許青山。”
它說話的語氣都變了。
好似那青色劍光一斬,的確將它和東華大帝的一切都斬斷。
“所以,小師弟是去了大乾仙朝。”
斷手看了一眼那早已枯萎的建木,以及那早已合攏的虛空。
它無法再透過建木進入大乾仙朝。
“我記得大乾仙朝好似在和仙界大戰,那地方,很危險。”
斷手說道:“小師弟孤身前往,我放心不下。”
於是,它便向著天上飛去。
飛到了建木破碎虛空的地方。
砰!!!!
斷手握拳,一拳砸了上去。
空間瞬間破碎。
但這是不夠的,空間破碎以後,並非是隱沒大乾仙朝的虛空。
所以,還得繼續。
斷手就這樣,一拳一拳的轟上去。
空間破碎,不待其癒合便是一拳。
易輕舟當年是真仙,他說的那辦法是最穩妥的辦法,因為建木本就有這個能力。
可除此之外。
還有一法,那就是靠著絕對的力量破碎虛空,一路打進去。
但若是做到這種程度。
必然會引起大乾仙朝陣法的反撲。
不過,斷手根本就不在乎。
它現在只想打進大乾仙朝,找到陳黃皮為其庇護。
“小師弟,等著!”
斷手平靜的道:“為兄絕對不會看著你陷入危局,有我在,誰都傷不了你,還有那陳道行,他不死,我心難安!”
“近乎於道,我可以再證一次。”
……
此時此刻。
在那十萬大山之中。
淨仙觀早已化作了舊觀。
而這觀中大殿之中。
身穿青黑色道袍的觀主嘆了口氣:“貧道只是和那人道不同,不相見,可和爾等又沒什麼矛盾,便是來了這十萬大山,又能少了你一杯茶喝不成?”
觀主是見過東華靈光大帝的。
那對他而言,是個挺不錯的晚輩。
只可惜,其到底是死了。
道崩之後,剩下的只是一具屍身。
這屍身殘留的意識時時刻刻都陷入痛苦之中,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可那到底只是生前之事。
與這屍身其實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觀主斬去的便是這斷手的執迷,給這當年晚輩一個化作全新存在的機會。
但沒想到的是。
這斷手不認自己是東華大帝。
反倒是認定了自己是許青山。
“也不知你是有心還是無意。”
觀主搖頭道:“不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你去吧。”
而這時。
一個弱弱的聲音響了起來:“觀主,它是許青山,那我呢?”
觀主笑道:“你自然也是許青山。”
“它若能再次證道,那你也能因此踏入近乎於道的層次。”
“你們三個孩子,個頂個的懶散,結果各有各的福緣,當真是一飲一啄,皆有天定。”
“觀主,那其他師兄呢?”
“你其他師兄又不懶,操心他們作甚。”
“完美天地,容得下更多的近乎於道,或許,還能容得下幾尊道主。”
說到這,觀主頓了頓,又道:“只是大勢之爭,能爭先的卻沒有幾個,依舊是當年舊人,以及那些舊時天地的盜主之爭。”
“用心感受為師的道。”
“到時候,就只有你們能幫他了。”
而在這舊觀之中。
去感受觀主之道的,卻並非只有那些道人們。
還有一個穿著青黑色道袍的老者。
這老者抱著一把劍,其劍和太歲殺劍形制一模一樣,就連身上的道袍都是觀主同款。
而此刻,這老者身上散發的劍意無比驚人。
觀劍如觀吾。
正是陳黃皮認可的第一個劍道,吾觀吾劍如觀吾的太易子。
太易子的資質不算多好。
在蒼天紀元修到真仙,靠的就是倒賣觀主同款的道袍和法劍賺的資源堆上去的。
而如今,天地異變結束以後。
他將會是天地間第一批真仙。
並且,這太易子也在感受觀主的道。
這也是他的福緣。
他幫過陳黃皮,雖說是將其誤認為太歲教的傳人,為自家傳人拼死要殺出一條路。
但幫了就是幫了。
有這麼一層關係,觀主自然不會對他吝嗇。
觀主抬頭看向天上。
他的目光中,有那個籠罩在玄真道界之外的輪廓。
也有那斷手破碎虛空的景象。
唯獨沒有陳黃皮的身影。
“黃皮兒,黃皮兒。”
觀主笑道:“修成了心廟,你便算是十七歲了,可剩下的,就真得你自己去琢磨了。”
“大乾仙朝,為師到底是回不去了。”
“你的師兄們也回不去。”
“替為師,替你師兄們看看,那裡是為師的,是他們的家,但也是你的另一個家。”
……
大乾仙朝,陰暗無邊。
這裡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
到處都是灰濛濛的霧氣。
而在這霧氣之中,一道黃澄澄的光芒時隱時現。
仔細看,那是一座破舊的廟宇。
廟宇之中,一隊人圍在一盞燃燒的青銅油燈低頭不語。
這隊人都是修士。
穿著青色的法衣,其修為從元嬰到返虛期都有。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這老者手中擺弄著一個迷你的丹爐,好似是個煉丹的修士。
而就在這時。
不遠處,忽然有一道詭異的氣息浮現。
眾人神色微變。
那老者猛地看向過去,便看到了破廟之外,不遠處的灰霧在不停的匯聚,眨眼間便化作了如同潮汐一樣的事物。
“別怕,那潮汐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老者出聲安撫道:“有這油燈在,只要咱們不過去,那潮汐便會無視咱們,裡面的東西也不會出來,等著吧。”
“等到白天就好了。”
“白天咱們快些趕路,要不了多久,就能到曾經的舊州了。”
舊州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去了那舊州,便可以將煉製的丹藥送達,從而換取一些靈氣,供宗門的修士突破。
而他們如今所在的地方。
曾經叫做仙靈谷,是一位真仙的道統,不過那真仙早已死去。
仙靈谷內,更是被灰霧所佔據。
“馮老,那潮汐裡會不會還有靈氣尚存?”
“有,當然有。”
馮老淡淡的道:“可除了靈氣,還有那尊死去的真仙也在其中,那裡面的靈氣殘留的不多,若你是仙人,儘管進去收取靈氣就是。”
“您這話說的,我若是成了仙人,早就去了天河戰場了。”
“哎,陛下已經有一萬多年未曾現身了,這大戰還在繼續,也不知陛下他老人家還好嗎。”
“馮老,他們都說陛下死了,您覺得是真的嗎?”
“陛下不會死的!”
馮老皺眉,呵斥道:“雖說老夫從未見過陛下,但若是沒有陛下,大乾仙朝早就崩了,早晚有一天,陛下會……”
說到這,馮老的聲音弱了下來,執拗的道:“陛下會歸來的,他沒有死,只是,只是病了而已……”
“這次去了舊州,你們有天賦的,可以嘗試拜入太歲教。”
“若是成了,或許會有見到陛下的那一天。”
他們說的陛下,便是陳皇。
整個大乾仙朝都知道,陳皇病了,病的很重,很久以前和仙尊大戰之後便不再出現。
而陳皇當年下達的政令依舊在持續。
仙界和大乾仙朝不停的大戰,彼此爭奪靈氣資源。
太歲教,截天教,拜靈天。
還有許多舊州的宗門教派都參與其中。
有時候不止是仙人,連返虛渡劫的修士都會被派遣過去。
眾人對此知道的不多,但如今是晚上。
附近又有灰霧潮汐出現,他們也沒心思過多攀談,只是圍著那青銅油燈陷入了沉默之中。
可突然。
那灰霧潮汐逐漸退去。
馮老的神色有些意外,這灰霧潮汐一旦出現,便會維持到天亮,從來都沒有提前退去之說。
莫非,這並非是灰霧潮汐不成?
突然……
有人驚聲道:“快看,那潮汐裡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