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佛拿開了遮住雙眼的手掌,未來佛將捂住耳朵的雙手做喇叭狀。
一道目光直直的照在了陳黃皮身上。
咣噹一聲!
在那佛目之下。
黃銅油燈的隱匿神通當場被看破。
金角銀角更是暴露無疑。
不過,這過去佛卻不在意,自從陳黃皮進入這大殿世界之中,祂便能感覺到還有其餘的存在也跟著一起進來了。
今世佛主轉世輪迴歸來。
身邊跟著些奇怪的東西很正常。
不過,在看到黃銅油燈的時候。
過去佛的目光微微停頓了一剎,這燈的樣子,為何那麼像大乾仙朝的那盞金頂天燈?
而且,自己竟然看不透這燈的本質。
“今世佛主。”
過去佛雙手合十,聲音宏大的道:“你這次轉世輪迴,莫非是去了那大乾仙朝不成?”
陳黃皮道:“為何這般如此發問?”
過去佛道:“大乾仙朝曾造一燈,名喚金頂天燈,乃天下至陽至真之寶,映照四方,後天地異變,有一位尊者仿其形制,造無量數。”
“你身邊這盞燈,我看不出跟腳,只覺其中或許有大秘密。”
陳黃皮點點頭道:“我的確是從大乾仙朝而來,這燈身上的確有許多秘密,想來待你我合一之時方能知曉。”
過去佛點頭,不再糾結黃銅油燈的問題。
祂的目光在陳黃皮身上不停的掃視。
若是按照祂的想法。
只這一眼,祂就能看清陳黃皮和那影子那一個才是佛那一個是魔。
殺生的不一定是魔。
救世的也不一定是佛。
佛魔一體,難辨真偽。
然而,讓祂更加錯愕的是,無論祂怎麼看,都無法看出陳黃皮的真偽。
甚至於,祂越看越覺得迷惑。
越看越覺得晦澀。
祂試圖在過去尋找任何有關陳黃皮的蹤跡。
這已經是用上了操控時間的能力了。
但沒用。
陳黃皮此刻六陰神之軀,就是和他爭鬥,也只能是在現在,而不是跑到過去殺他。
還有他的本相同樣如此。
過去佛看來看去,只看到內外如一。
“今世佛主,我看不出你的真身,但我是你的過去,三身合一之時,你的過去便是我。”
隨後,便是那未來佛。
未來佛此刻在聽著陳黃皮的心聲。
這也叫他心通。
雖說如今三身佛未曾合一,達不到聽達三界之能。
但聽一聽陳黃皮的心聲還是能做得到的。
然而,祂這一聽不要緊。
卻聽到了一些讓祂有些毛骨悚然的東西。
腎廟之中。
那無盡的黑煙化作鎖鏈,死死的束縛住魔樹。
如今的魔樹早已今非昔比。
它早就被腎廟收拾的服服帖帖,雖然依舊兇焰滔天,可對陳黃皮是徹底臣服了。
那些鎖鏈時時刻刻都在蠕動交錯。
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而魔樹被其滋養,時時刻刻都在變得更加強大。
未來佛聽到的聲音,便是這腎廟之中的恐怖聲響。
還不只是腎廟。
肝廟之中,血海滔天。
那是赤邪的火焰所化,其中有密密麻麻的邪眼在蠕動,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世間的一切。
邪眼是陳黃皮肝廟裡長出來的東西。
也是陳黃皮自身的能力。
曾經,邪眼有和赤邪爭奪肝廟主神的徵兆。
只是陳黃皮不願廢了魔樹,所以才沒有應許,因此,這肝廟其實比心廟還要特殊一點。
肝廟的主神赤邪,更是曾經的小赤天之主。
此刻,血海之中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面孔。
赤邪髮絲飛舞,雙目陰冷無比。
“誰!誰在偷聽?”
“藏頭露尾,滾出來!”
赤邪作為肝廟主神,它本身就極為強大,哪怕位格跌落,失去了一身仙氣,可光是這邪異之身就堪比仙人。
而且,它牢牢的抓住自己那五成的力量。
陳黃皮到現在都沒有收服它。
眼下,赤邪便感覺到有存在在偷聽它。
那存在的氣息很古怪。
似乎曾經和他是同一個層次,都是走到了真仙極致,隱約能感覺到近乎於道那條路的強者。
但對方的氣息很虛浮。
好似也被斬了一樣。
不,準確的說就是被斬了。
赤邪瞳孔微縮:“太歲殺劍的劍意!是那位出的手嗎?陳黃皮,你又惹到了什麼人物,陳黃皮,陳黃皮!!!”
它不停的嘶吼。
滔天血海更是捲起萬丈巨浪。
那些浪花落下,便如火一般燃燒。
陳黃皮不讓它的意志在外界顯化,它便只能待在肝廟之中。
自從甘淵之行過後,赤邪便成了個瞎子。
偏偏它還沒法主動溝通陳黃皮。
只能乾等著……
可轉念一想。
赤邪腦海中又冒出了一個念頭。
它覺得,這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那存在肯定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要是自己與祂裡應外合,保不齊就能脫離這肝廟,到時候陳黃皮它赤邪是不敢再招惹了,但是跑還不行嗎?
跑回小赤天,以後再也不出來。
只是……
赤邪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有開口。
那口棺材在陳黃皮身上。
說不定那棺材的主人,也時時刻刻看著這裡。
就算是不看,陳黃皮身上還有個太墟神靈的面具,真給他惹急了,動用那為數不多的三次出手機會,一巴掌拍死自己也太憋屈了。
可既然不打算這時候反水。
赤邪便想著怎麼著都得提醒陳黃皮。
最起碼,得知道那存在究竟是誰吧?
想到這,赤邪便瞥了一眼血海中的邪眼。
它和那腎廟裡的魔樹可不一樣。
那魔樹被動的被黑煙滋養,不知道該如何使用那黑煙連本相都能吞噬的可怕能力。
而它赤邪見多識廣。
況且作為肝廟主神。
操控幾隻邪眼還是能做得到的。
赤邪沉入血海之中。
下一秒,諸多邪眼紛紛看向一處。
邪眼出不了肝廟。
但赤邪卻能借此看到其在肝廟內偷聽留下的蹤跡。
然後,它怔住了。
原來是老熟人了。
那未來佛聽到了赤邪的聲音,也聽到了肝廟之中那無數邪眼蠕動的聲音。
那種感覺,讓祂更加覺得毛骨悚然。
好似自己聽到的同時。
那邪眼也看到了自己。
這今世佛主體內有大問題!
好在,未來佛也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那聲音,讓祂有些寬心。
偌大的心廟之中。
混沌的豪光一收一放,就像是一顆心臟一樣時刻在跳動。
這豪光如今已經徹地蛻變完成。
但本質上,這的確也是陳黃皮的心聲。
未來佛聽著聽著,就有些痴了。
咚咚咚!!!
好似無盡的奧妙,天地的至理都在這豪光跳動之中浮現。
佛修也不過是修行的一種。
跳不出天地規則。
未來佛是佛,祂聽到的便是有關於佛的一切。
祂感覺到,祂好似被灌頂了一樣。
自身的境界在瘋狂的跳躍。
無窮無盡的奧妙,在自己耳中都那麼簡單質樸,直指大道本質。
可聽著聽著……
未來佛忽然感覺到一陣煩躁。
這煩躁來的莫名其妙,就像是無名火一樣在祂心中燃起。
這無名火,在讓祂脫離這奇妙的體悟之中。
讓祂痛苦不已。
“速速醒來!!!!”
突然,一聲宏大的暴喝之聲在這未來佛的心中響起。
頓時將祂的這番體悟打斷。
等再回過神來。
未來佛便看到自身那純淨無瑕,不染汙垢的金身竟然有一大半都變成了青黑之色,好似被汙染了一樣。
而先前感悟到的一切,更是如同夢幻泡影一樣消失。
不,那些感悟雖然消失了。
可未來佛的身體的確被汙染了。
扭曲,瘋狂的念頭在祂腦海中冒了出來。
過去佛驚聲道:“未來佛主,你瘋了不成,你要化作邪異嗎?”
此話一出。
那未來佛頓時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
自己,竟然要化作邪異了?
祂猛地看向陳黃皮。
而在這寺中世界發生的種種,全都在祂心頭浮現。
只過去了一息而已。
這今世佛主有大問題。
“他是魔羅!!!!”
未來佛厲聲道:“他體內有三座廟宇,廟宇之中詭異可怖,我只聽了一息,便被那魔音灌耳,險些墮入魔道。”
過去佛怔住。
隨後,便從那佛臺上走了下來。
祂依舊看不出陳黃皮是魔是佛。
但祂知道,未來佛就是今世佛主的未來,而自己是今世佛主的過去。
過去,現在,未來,彼此互動。
若是這今世佛主是魔羅,那合而為一之時,便會帶著自己也墮入魔道。
而導致這一切發生的陳黃皮。
他卻皺起了眉頭。
“你這未來佛好不要臉,竟然偷聽我的心聲。”
陳黃皮冷哼的道:“只是你這樣汙衊我,我很不開心,說好的人人都可以成佛,怎麼我在你口中就成了魔?”
“我都放下屠刀了,難道不該立地成佛嗎?”
“你體內魔音陣陣,如何是佛?”
“那是佛音!”
陳黃皮認真的道:“你的佛法不行,所以聽在你口中就是魔音,可若是你多聽一會兒,你便能成佛做主。”
這下子,陳黃皮總算是又一次體會到鑄就臟器廟以後那種肆無忌憚的感覺了。
他本身的位格太高了。
沒有降世又怎樣?
是死胎又能如何?
黑煙滾滾,連本相都能吞噬,邪眼可怕,能洞察一切虛妄。
到了這心廟豪光。
更是連這未來佛都能汙染。
這樣的能力,才是他這黃天死胎應有的偉力!
要不是想著三身佛合一。
得到那所謂的菩提樹,然後將其關進心廟裡。
陳黃皮才不會廢話這麼多。
“好了,時候不早了。”
陳黃皮催促道:“速速與我合一!讓我來度化你們成佛!”
然而,無論是過去佛還是未來佛,此刻都無比忌憚盯著陳黃皮。
祂們不可能和這樣的今世佛主合而為一。
陳黃皮走向前:“怎麼,本佛主都已經到這了,你們反倒是不堅定了,所謂萬佛歸一,三身合一,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天地異變都快結束了。”
“再拖下去不好。”
“你這魔羅休想!!!”
未來佛冷冷的道:“那八萬佛子,定是你的魔子魔孫,是來壞我佛門的業障,而你又和今世佛主一體兩面,這是大劫難。”
過去佛冷漠的道:“你既是佛也是魔,你放下屠刀是為了下一次揮起,可若是不斬去魔意,你如何成佛?”
話音落地,過去佛伸出一隻遮天大手,猛地向著陳黃皮拍了下去。
它代表的是過去。
要以過去之力將陳黃皮打入其中,將其過去屬於今世佛主的那部分給顯化出來。
然而,這一巴掌落下。
陳黃皮卻抬手就是一拳。
他一出拳,身後的閻羅之影猛地握緊拳頭轟了上去。
剎那間,佛光普度。
圓光更是瞬間擴大,佔據了半個大雄寶殿。
轟!!!!!!
無比巨大的聲響通天徹地。
而那過去佛卻怔住了,祂死死的盯著那口棺材,這棺材祂之前沒怎麼關注,畢竟看著都不是什麼法器,可這一擊之力落下。
祂卻詭異的發現,自己那過去之力竟然落在陳黃皮頭頂的時候突然消失了。
只有這一掌之力被那詭異的影子給擋住。
以至於,祂這沒了過去之力,只有肉身力量的一掌,甚至都不如仙人全力一擊造成的威勢要可怕。
“黃二,你看到了嗎?”
陳黃皮心中別提有多爽了:“我已經堪比真仙了!!!!”
這三身佛都是真仙的極致。
只有合而為一,才是近乎於道。
黃銅油燈道:“被斬下果位的真仙而已,況且你這是靠著棺材作弊,這是外力。”
“外力難道就不是我的力?”
陳黃皮不屑道:“別人為什麼不用外力?是因為不想嗎?我有,為何不用!”
本來還想著棺材不一定真好使,時刻準備拿出那面具。
可現在看來。
這棺材才是真正的至寶。
有這棺材,陳黃皮感覺自己都能和近乎於道的存在碰一碰了。
而就在這時……
砰砰砰……
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那聲音密如雨點,急不可耐。
並且,夾雜著一股滲人無比的可怖氣息。
陳黃皮不禁打了個冷顫。
那過去佛和未來佛則當場怔住,祂們和陳黃皮一樣,齊齊看向三身萬佛寺的門口。
那敲門聲,就是在門口傳來。
好似有一個極其恐怖的東西,正在敲門,正要闖進來。
“大哥,你又尿了。”
銀角驚訝的發現,金角半拉身子一癱,當場又尿了一地。
金角哆嗦著道:“咱們倆現在是一體的,我尿就是你尿,不是,黃皮爹,黃皮爹,我先前的感覺是對的,我真感覺到有個恐怖的東西過來了!”
如今,已經不用金角在說了。
陳黃皮臉上睜開一隻邪眼,他看到了三身萬佛寺門外的景象。
紅月高懸於天。
山上遍地屍骸,如同河一樣的血液向下流淌。
三道圓光在山頂交錯,一環套一環。
而一隻斷手,正頂在門口,用手指不停的敲擊著大門。
那隻斷手,陳黃皮記不起在什麼地方見到過。
但他卻能感覺到這斷手的可怕……
那是超出他認知的一隻斷手。
同時,也是個邪異。
而黃銅油燈則眼前一黑,真就是燈下黑了,只想著這萬佛寺裡有沒有邪異,卻沒想到邪異是從外面打過來的。
“陳黃皮,本尊來找你了。”
斷手掌心裂開大嘴,低吼道:“你定是知道本尊究竟是誰,還有躲在這破廟裡的兩個東西,本尊在你們身上聞到了很噁心的味道。”
“讓本尊吃了你們,本尊定能回憶起很多事。”
而在那門後。
陳黃皮這三個字一出。
過去佛和未來佛彼此對視。
若是之前看著陳黃皮覺得眼熟,卻想不起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
但現在這名字一出來。
過去佛和未來佛腦海中,某一段似乎根本不存在,早就被其遺忘的記憶在此刻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這兩尊佛同時對著對方拍出一掌。
一瞬間,一道佛光化作的鏡子在祂們掌心浮現。
那是天地異變剛開始的時候。
今世佛主去往十萬大山被斬,隨後要去北方,走十萬大山北邊的那條路迴歸中土佛國的路上所見到的一幕。
而這畫面之中,一個樣貌十四五歲,身著漆黑法衣,眉心有金色豎紋的少年身影浮現了出來。
“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