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氣奔到自己藏珠子的巖縫處,化成人形伸手往裡面掏,卻掏來掏去地掏不著。正咦了一聲要往裡頭看,鍔梅鋒已經跟過來了,小聲問:“唉,裡面這個東西,唉,是你的嗎?”
徐翩翩猛地轉過臉來瞪著她:“你偷了我的東西嗎!?”
“我也不知道是你的啊,我聽見有東西在叫,我就吃了……”
徐翩翩把身子也轉過來了。鍔梅鋒這時候現的是原形,同徐翩翩比起來就是個龐然大物。可她剛要再說話,徐翩翩已經抬手抓住了她的嘴巴,手腕一翻——
嘭的一聲響,大鱷一下子被摔得肚皮朝天,腦子嗡嗡作響,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了。
徐翩翩跳上她的肚皮,抬手一扒——之前需要上池派弟子用灌注真力的勁弩才能射穿的肚子就被她一下子扒開了一條口子。
鍔梅鋒這時候才感覺到疼,想要把自己翻過來。但小小的徐翩翩站在她身上,就像是一塊實心秤砣壓在一張大紙上,她怎麼搖頭擺尾、揮舞四肢都沒用。
徐翩翩想要把她的肚子和腸子給翻出來,瞧瞧自己那枚珠子還在不在裡面。可就在伸手要把腸子給扯出來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要是把這個小妖給弄死了,這裡可不像是在東陸——她這幾天可就再找不到解悶兒的了。她只好先停了手,惡狠狠地問:“你什麼時候吃的?”
鍔梅鋒現在把李無相說的話全忘了,也記不清自己該是多久前吃的了,就說:“昨天、前天,我我我……”
要是昨天和前天,那那個珠子早就變成屎尿了、救不回來了。徐翩翩在心裡嘆了口氣,要從她身上跳下來,可這才想起自己把她的肚子給扒開了,只怕又把這個小妖給嚇壞了。
她趕緊說:“你別怕啊,我是看你太蠢了。你太蠢了,就是道行不夠深,但是你自己修行太慢了,我不是要害你的,我是要幫你來的。你別叫啊,我幫你調理調理——咦,你要結妖丹是不是?你看著,我幫你一下就好了。”
她說了這話之後,遠山邊上的黑暗密林中有一點小小的光亮隱去了。她自然沒看到,也不在乎鍔梅鋒說沒說好,就鼓起腮幫子,往她被破開的肚子裡吹了口氣,然後立即跳下來用雙手把她的嘴巴給握住。
就像是握住了一條剛剛被釣上岸的魚——巨大的鱷魚像是疼瘋了,整條身子在地上砰砰作響地甩動,卻就是掙不脫她的手。
她肚子裡內臟幾乎都被從那條破口裡被甩出來了,就像是從體內甩出許多條寄生蟲。周圍的山林中一時間腥氣沖天,鱷妖腹內的血肉被甩得到處都是。可等到內臟被甩乾淨了,她的身體卻像是被充了氣,變得越來越鼓,在地上彈動的聲音從“砰砰”變成了“嘭嘭”。
徐翩翩握著她的嘴,皺著眉:“我知道你是怎麼回事了,你太嬌氣了。你別亂蹦了,煩不煩啊?”
這時候鍔梅鋒是真沒力氣蹦了——因為感覺身體空了。那不是一種空若無物的空,而像是徐翩翩吹進去的那口氣將她體內所有的妖力都搜刮一空,而後又匯聚成一點。
接著,她就感覺有無窮的力量從那一點中迸發出來了。疼痛消失了,嘴巴被握著的感覺也消失了,她所有的感覺都被那一點牽引著、匯聚其中。她好像忽然記起了一些事,記起的是自己從破殼而出之前的事。就好像重回了那一枚卵中,第二次被孵化出來——
等她回過神來之後,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先看見的是徐翩翩——瞧著得意極了:“你看,你不亂蹦不就好了嗎?”
鍔梅鋒發現自己現在看東西變得很奇怪,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周圍的山林還是黑的,但是另外一些東西變得不同了,變得,怎麼說呢……
顏色。她想起這個詞兒了。變得有顏色了。這種變化叫她覺得心裡有點發懵,就那麼愣在原地。她先往四周看看,又去看徐翩翩,感覺徐翩翩也不同了。
李無相叮囑過她,徐翩翩是個大妖,不是什麼好東西。跟她打交道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覺得不妙就趕緊溜。她之前跟徐翩翩說話的時候覺得挺有趣兒,但在剛才肚子被徐翩翩扒開之後才想起李無相說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然而現在,她覺得徐翩翩變得比從前更叫她喜歡了。那像是李無相給她的感覺,可是更親近,就好像……師父?不對,要比師父還要親近一點——
“你現在就是我的了。”徐翩翩揹著手在她面前來回走了兩步,“往後要叫我主母,懂不懂?你就高興吧,你知道在東陸有多少妖想要叫我主母嗎?你別瞎看了,我教你——”
她把揹著的手舉起來,手指上勾著鱷妖從前的皮:“你現在要管自己叫人,知不知道?這個是衣裳,你得把衣裳穿上。其實你以後跟我去東陸了不穿也行,但是看見了徐真了你就得穿。”
鍔梅鋒愣頭愣腦地把徐翩翩遞過來的鱷魚皮套在腦袋上,眼前就一黑。不過她現在覺得自己的腦袋裡也是黑乎乎的一片——李無相告訴她眼前這個不是什麼好東西,可她心裡卻就是覺得她很親近,親近到她得很努力才能叫自己不把李無相的事情給說出去。
徐翩翩伸手在她腦袋上扯了一下,她腦袋就從鱷魚皮裡鑽出來了。
“你是不是傻了啊?你都結了妖丹了,怎麼不會說話了?”
“啊……唉,主母!”
“這就對了,走,我帶你吹風去,我叫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了。”
“唉,主母!我,我,李無相——”
“李無相怎麼了?”
“唉,他,唉,其實——”
就在這時徐翩翩真聽到李無相的聲音了。沒在附近,而在山崖頂上,聽起來很不高興:“胡薇,是你在那兒嗎?你不好好閉關,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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