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玲似乎疼得說不出話了,只咬著牙點頭,將雙手撐在身後。她所在的榻上就有剛才謝祁用來剪開她衣服的剪刀,但薛寶瓶取了自己的飛劍出來——這東西比剪刀利多了。
她揪起佟玲胸口的道袍,用小劍一劃,衣服就破開了,看到傷口——竟然不是樹枝,而是像是一截小劍的劍柄,是那種沒有裝上木柄的劍柄,很短很細,只露出拇指大小的一截。
薛寶瓶愣了愣,沒想到插進去的是這種東西。她和李無相一樣,還以為是摔下來的時候被樹枝被刺進去了。
這個位置是很兇險的,就在她左胸下方、偏向體側,看著是從肋骨的縫隙裡插進去的。修行人自然知道體內臟器的位置,薛寶瓶就意識到這一劍可能正好避開了佟玲的肝,因此沒有致命。可髒附近的血管很豐富,她被胡薇揹著動來動去,剛才又坐起身,之後才出了血,搞不好刃口已經割破血管了。現在想要取出來,只怕更兇險了。
她忍不住看了佟玲一眼,發現佟玲也在看自己——她那眼神很奇怪,好像並不怎麼在乎身上的傷口,而更在乎面前的薛寶瓶這個人。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剛冒出來,佟玲就抬起一隻手,一下子把短短的劍柄握住了,像是要往外拔。
薛寶瓶立即抬手去抓她的手,要阻止她。可下一刻又想到自己要是太用力,只怕又叫這刃口挪了位置了,於是就又把手往回收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佟玲一下子把傷口裡的東西拔出來了。薛寶瓶只看到面前寒光一閃——
剎那之間,佟玲手中的小劍已在她的胸腹處狠狠地戳刺了十幾下,緊接著,又是一道寒光、一聲慘叫——
丹房的門嘭的一聲被轟成碎屑,李無相沖了進來——
看到薛寶瓶站在離床榻三步的地方,正抬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地上躺著一隻斷手、一把無柄的刀——佟玲用另外一隻手握著斷了的手腕,縮在牆角,疼得臉上涕淚橫流。
沒等李無相開口,薛寶瓶已說:“我沒事,洗金紗。”
她穿了之前在山下謝祁送下來的洗金紗,一瞬間捱了十幾次刺擊,卻連皮肉都沒傷到。
謝祁和門外的其他人也衝了進來。這時候佟玲的眼神一轉,盯向榻邊的剪刀,伸手去夠。李無相抬指一點,那剪刀啪的一聲化為碎屑,立即在佟玲臉上濺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佟玲又是一聲慘叫,卻又抬起手去轟自己的面門。李無相冷哼一聲,抬手再點,她左肩頭立時多了一個血窟窿。她還想再動,左右兩膝也都爆開一團骨肉的碎沫。
再堅強的人也忍受不了這種痛,佟玲張開嘴,大聲慘叫起來。李無相疾步走過去,抬手在她身上連點幾處穴位,創口處的血止住了,慘叫聲也停止了,可佟玲渾身的面板卻迅速脹紅,眼睛鼓得像是要掉出來了——他點穴那幾下的手法能止血、能叫人失聲,卻能叫人感覺更加敏銳,更痛。
這種痛遠非尋常人所能承受,佟玲只堅持了三息的功夫就暈了過去。
李無相抬手就向她體內注入一道元嬰真力將其催醒,卻沒解開她的穴道。佟玲一醒,立即又感覺到極度痛楚,這次只用兩息的功夫就暈厥了。
李無相第二次為她護住心脈、將其喚醒,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等到第五次把她弄醒過來,才抬手把她的穴道給解了。
佟玲立即嘔出一大口血,身子抖得像篩糠,李無相這時候才開口,語氣極冷:“你活不了了。但是可以選擇速死或者疼上一整天再死——佟栩派你來的嗎?”
佟玲此時是不可能說得出話的。見她沒開口,李無相又把手抬了起來。
她立即點頭,從點頭變成磕頭,又變成把腦袋在木塌上嗵嗵地撞,好像要以此來緩解疼痛。
李無相冷笑一聲:“連這點疼都受不了,還學人來當死士?我再問一句,你要是開不了口,一樣要疼一天再死——她是為什麼?”
佟玲開口,嗓子因為疼痛而痙攣,但她還是努力發出“哈”、“哈”的聲音,叫自己聽起來像說話。這麼哈了幾聲之後終於能擠出字句來:“……哈……哈……她……說……不喜歡,她……跟她說話時候……的……眼神……”
李無相轉臉看薛寶瓶。薛寶瓶同他對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李無相把臉轉過去:“還有誰?”
“就……就只有……我……真的……就……”
李無相轉身看向謝祁:“謝長老。”
謝祁這才回過神,渾身一激靈:“啊……啊?”
“用丹藥吊著她的命,昏過去了就把她弄醒,我過一個時辰再來問。”
李無相前幾天殺屍鬼時場面很血腥,但那是屍鬼,不是人。而此時榻上的這個就是人,還是個很漂亮的年輕女人。可他對待這女人時毫無憐香惜玉之意,手段毒辣得叫人吃驚——至少是叫謝祁吃驚,他從來沒想過李無相還有這樣的一面!
謝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薛寶瓶走到李無相身邊,默默地看著他。兩人對視片刻,李無相臉上的厲色慢慢變淡了,隨後嘆了口氣。
薛寶瓶就抬起手,掌中飛劍一發,佟玲額頭立即多了一枚紅點,隨即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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