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翩翩身上的寒意像是凍住了。它們沒再加深,也沒有消退。因為她沒弄清楚李無相為什麼會是這種反應——跟她預料的截然相反!
下一刻她看見薛寶瓶皺起了眉。
徐翩翩的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她害怕了。
可是她聽見薛寶瓶說:“哎呀,你怎麼不看著點兒啊?”
現在寒意退去了,被完全的迷茫所取代,徐翩翩還是沒弄清楚兩個人為什麼都會做出這種奇怪的反應。她甚至是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之後才想起從胡薇的記憶中尋找答案,但是她沒找到——她意識到胡薇在看到這種事的時候,反應幾乎跟自己差不多,感覺也差不多。
譬如她前些日子被兩位師兄指派回宗門裡問詢的時候,也有類似的感覺——她心裡會發慌,會想到要獨自一個人穿越山野,在黑暗中走很遠的路。可是對於兩位師兄的畏懼叫她不敢開口,只能硬著頭皮上路了。
徐翩翩意識到自己想錯了。薛寶瓶跟李無相之間關係同自己跟徐真之間的關係並不一樣……不對,好像沒什麼共同之處。
她來到中陸之後吃了不少的人,但沒法兒擁有那些人所有的記憶。當她吃了一個新的之後,舊的就消失了。可她還是從一個又一個人的記憶、情感中學到了不少東西,甚至這回沒把胡薇吃了的話,其實她也能叫自己看來像是個中陸人——只要別跟別人待得太久就行。
可是那麼多的人,她從未在他們的記憶中找到這種關係。有一些類似的,可也差得太遠了!
院子裡的薄霧還沒散去,現在徐翩翩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好像也籠上了一層霧。所以她就這麼站在原地發愣,直到李無相跟薛寶瓶說完了話,把烤魚和鐵板又撿了起來,她才猶猶豫豫地往前走了兩步,十分沒底氣地說:“李真人,我來了。”
李無相手裡拿著鐵板,對她一笑:“哦,你先找個地方坐,等我一下。”
胡薇沒敢坐,看著李無相跟薛寶瓶進了耳房。過一會李無相走出來了,一邊甩著手上的水一邊轉臉朝正堂喊了一聲:“謝長老,你那邊弄好了嗎?”
謝祁聞聲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紫色的小錦盒:“好了好了。”
李無相朝胡薇招招手:“小師妹,你過來。”
在路上的那種滿足感和輕鬆感沒了,胡薇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李無相從謝祁手裡接過錦盒,對她說:“我想了想,其實別的東西都是身外之物,但這個對你比較有用。你今年多大了?”
這個不用現找,這個是最開始就記住了的——“十八歲。”
“這個年紀正常來說應該要煉氣了吧?”李無相轉臉問謝祁。
謝祁被他問得一愣——啊?正常來說?哪裡正常了?他就只能說:“啊?哦……”
“所以這個對你比較有用。我叫謝長老連夜煉出來的,不能給你補充靈氣,但能叫你的資質變好一點。”李無相把錦盒遞給她,“和著酒一起服,很方便。服下去之後的幾天你就不用到處走動了,藥力要一旬才能化開。那邊的事情你也不要急,謝長老另外派人去說了。你就留在山上吧,過段日子你們謝長老做宗主,可熱鬧著呢。”
其實道理徐翩翩都懂。她只是不怎麼通曉中陸人的生活習性,她又不是傻。所以她知道現在的事情是這麼回事——
眼前的這個李無相,昨天把這個胡薇嚇著了。因為胡薇揹人上山做的是好事,所以他要補償胡薇。這一點在東陸也是一樣的。
然後呢,她今天來了這個丹房裡,李無相說話算話,也把昨天答應給她的補償給了。這一點在東陸還是一樣的,至少徐真就是這麼做的。
接著就是她面前的這個小錦盒了。徐翩翩聞了聞,又在胡薇的記憶裡翻了翻,知道這個東西應該叫“大辟丹”。這種東西的確可以叫人的資質變得更好,但是胡薇從前只聽說過,從來沒見過——她沒見過有金丹修為以下的同門服用這東西的。對胡薇來說,這枚大辟丹實在太珍貴了。
所以那兩個她都能想通的道理,跟這枚大辟丹加在一起,徐翩翩就想不明白了——他為什麼把這個東西給自己?
她就又愣在原地了,不知道是這個李無相本身的生活習性有問題,還是說自己昨天的表現出了問題。
見她在愣,李無相在這麼一瞬間又想起薛寶瓶了。薛寶瓶在救自己的時候很決絕,而現在胡薇表現得很膽小。其實兩種看似矛盾的表現都是一碼事——薛寶瓶是沒什麼可失去的了,胡薇應該是很少感受到這種善意。兩個小姑娘都挺慘。
胡薇的相貌很討喜,她個子不高,又瘦瘦的,白白淨淨,看起來不像是十八歲,倒像十三四歲。
李無相就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把盒子遞在她手裡,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問:“想什麼呢?”
做了這個動作之後他就後悔了。他覺得或許是這些日子跟薛寶瓶在一起待得久了,心也變得柔軟了。總之,是莫名其妙地、不合常理地、像逗小孩子一樣做了這個動作。
但下一刻,他看到胡薇笑了一下,或者說,做出了類似笑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微微牽起、露出了牙齒。
這種類似笑容的表情轉瞬即逝,但就在這麼一瞬間,李無相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不是在笑。
而更像是在呲牙——一隻貓科動物,受了驚,在呲牙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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