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事不過三。”李無相忽一抬手,掛在馬背上的長刀倉啷一響,又瞬間歸鞘。一抹亮光閃過,老鄧的眼睛眨了眨,腦袋滾落在地。老郭慢慢張大嘴,看看地上又眨了幾次眼才慢慢合上的腦袋,又看看李無相,一股涼氣瞬間從脊樑爬上後腦——前一刻還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下一刻拔刀就殺人!“你……你……”他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卻又立即站定了不敢再挪,“你怎麼把人殺了啊?”
李無相皺眉想了想:“哦?不該殺的嗎?啊,你們江湖上的規矩我不大懂,一般你們遇到這種事兒都怎麼處理的?”
老郭瞪著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能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這才慢慢出了幾口氣:“少俠你……嗯……你也彆氣,剛才真是冒犯冒犯,我沒想動手的,是這麼回事……我們這些行走江湖的,唉,眼界窄,總想著貪點兒小便宜,大家遇著了,覺得摸清對方的根底了,就難免想要佔佔便宜……”
李無相嗯了一聲:“你說的這個佔便宜是指想法把人弄死吧?”
老郭苦笑一下:“這是有的,可也沒辦法,你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啊,這世道就這樣的,但是要是你本事高,彼此誰都沒佔到便宜,那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沒必要非要出人命嘛……”
李無相跳下馬,走到老鄧屍身前:“細想一下,你們這規矩真怪。見了面就想要命,好像都是窮兇極惡的。可要是像你倆昨晚那樣,都拿彼此沒辦法,今天就立馬一笑泯恩仇了。行吧,我明白了,這種事見得多了,也就不當回事了。”
他一邊在屍身上摸,一邊轉臉朝老郭豎了下大拇指:“全員亡命徒啊你們。”
“昨晚?”老郭嚇了一跳,過好一會兒才強笑一下,“那,那,少俠,那我就先……”
“別啊,咱們還得往然山去啊。路上你再給我多講講,還有些什麼規矩。”李無相拾起木劍仔細看了看,瞧見上面是畫了符咒的,他辨不分明,就抬手丟給老郭,“他剛才用這東西幹嘛了你能看出來嗎?也給我講講。”
老郭接了木劍,苦了苦臉:“行……好吧。”
再上路時,李無相就叫馬走得慢了點兒,好叫劍客老郭說話時不要太喘。他一邊清點著從老鄧身上搜刮出來的各式丸藥,一邊聽他說那柄木劍。
丸、散之類的,林林總總十三樣,老郭能分辨出其中四樣是治病救人的藥,餘下的九樣全是毒。李無相就按著自己聞了之後難不難受的標準推測了藥性厲不厲害,都悄悄收進胸腹中去了。
而那柄劍,老郭倒是能看出名堂,說是這柄劍裡面養了陰兵馬——或許是養的小鬼,或者是拘了不成氣候的精怪,起咒作法之後摧動精怪上人身,看對手的強弱,輕則傷人元氣,重則廢掉道行。
老郭抹了把臉:“他竟然有這東西,昨晚真是僥倖,虧得我出手快,少俠你看,真不怪我之前……唉,你自己不想害人,可一個不留神,就被人給害了呀。”
李無相只笑了笑。
這麼看的話,這木劍裡養的陰兵馬該是因為自己這皮囊是被趙傀煉了太一的,因此才沒起什麼作用。至於老鄧這人……
“您二位,在這江湖上算是什麼水平?”
老郭在心裡嘆了口氣——這還真是個雛兒。可這個雛兒也實在太扎手了!他已經知道這位的脾氣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好了,因此趕緊想了想,不管他問沒問的都說了,只管先把他伺候得高興了——
“哎呀,我們能算什麼呀,都是祖墳冒了青煙,修了幾輩子的福分,弄到一本能練還不坑人的心法,又自己摸索著過了一道又一道坎,好歹築基能多活些年、能憑本事吃飯了。”
“要是運氣再好些的,出生就資質好,又在個稍有傳承的家族裡的,功法能從頭順順當當地練到尾的,那都是傳家寶啊,這樣稍微有些成就的,就能去個大城、找個宮觀,在裡面給人驅邪辟禍了。”
“要是命再好一點,拜入個宗門,哪怕最後學不出什麼東西,那功法也都是能正正經經地修行,不怕會有什麼錯漏、壞處的,那要是能找個村鎮做供奉,一輩子就不愁了,還能敢想一想再活到個百來歲的事情啦!”
李無相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說了,就問:“這個宗門是指三十六宗之類的?”
老郭苦笑:“哪敢往那兒想啊。三十六宗裡面像然山衰敗成這樣子的,那太罕見了。即便這樣,人沒走光之前,附近的宗派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去找麻煩啊。我說的宗派就是這一類的散修宗門……至於三十六宗派,乃至八部玄教,在我們這些人看都是天上的了。”
“哦哦,那些避世修行的大家族自然也是天上的了,誰敢想裡面都有什麼不出世的人物啊,就跟少俠你一樣!”
李無相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他本以為自己是算是剛剛出了新手村的,可要是老郭說的這些話裡面有五成不算誇張的話……
那自己現在真的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