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佩心站起身,微嘆口氣:“倒是髒汙瞭然山道場。”李無相也在心裡嘆了口氣。其實他不介意吸一點許道生的血的——不多,只要補足自己這些日子的消耗就好,聊做賠償。可惜這位程觀主或許是做這種事已經輕車熟路了,想攔都來不及。
李無相又撿了山道上剩餘幾具屍體身上的銀錢,三人就下了山。
陳辛贈予的那匹馬被老郭騎走了,但飛雲觀師徒二人來時帶的是四匹,李無相就騎了其中的一匹白馬。
到德陽,路上要走兩天一夜。途中在野地裡歇下時,他看到這師徒兩個也不過是在身下墊了塊皮墊,餘下的,生火、烤餅、燒水,都很熟練,並沒什麼嬌貴的氣質。
程佩心言語間一直帶笑,但分寸把握得極好,既人叫覺得如沐春風,又不會覺得她在小意討好。如果不是曾在然山上看她做事,只會覺得是個很熱心的年輕女人。
不過李無相對她原本也並沒什麼額外的意見。所謂三十六宗同氣連枝、守望相助,只要腦子沒有壞掉的,就該知道是實實在在的場面話。她和餘照統能在場面逼退那些江湖散修,也算盡了本分。之前在山道上冷漠一回,則是因為劍俠的身份——如果自己是曾劍秋,說不定脾氣還要更大些。
至於眼下,她邀請自己同去飛雲觀,也是實實在在的示好——與許道生一戰應該是會受傷的,但有一位天心派的掌觀陪伴,德陽附近該不會有腦子蠢又不開眼的,想在自己這裡試試運氣了。
而程勝非這個小姑娘就很有趣了。
看她說話做事不苟言笑,彷彿比程佩心還要老練成熟些。可實際上卻頗有些小動作——他和程佩心談起然山上的事,她就一邊規規矩矩地吃烤餅,一邊專心撥弄營火。可在覺得李無相不注意的時候則飛快瞥上一眼,顯然極感興趣。
看她這樣子,李無相猜她或許是跟實際年齡看起來差不多,十八九歲的。
至於程佩心就不好說了。按照他從前那個世界的標準,這位程掌觀仍舊算得上青春靚麗,是個大美女。但無意中提到幾次從前往事,談及年歲時,她就淺淺一笑:“我是二十七歲時煉氣的。”
起初李無相以為她是不想談及真實年紀,後來發現她說此類話時神情自然,沒有半點別的情緒,就意識到在這世上,修行人,或許真的是這麼算年紀的——青春壽元還在,就以煉氣時的年紀說。
乍一想,或許有點遮遮掩掩的意思,可再細想,倒覺得很合理。
對尋常人來說,年紀大和年紀小的區別,或許是閱歷的多少。閱歷多了,許多事情看慣了,就相對平和淡薄一些。
但李無相知道其實這事兒還跟身體有極大的關係。年歲增長,身體也在衰老,青春時曾經旺盛的種種激素都發生變化,心態自然平和些。有時想要去哪裡玩耍,卻又想到頭暈腿痛、走上幾步就氣喘吁吁,自然也就懶得動,看起來更加成熟穩重了。
可修行人青春旺盛,僅以肉身來論,可謂永遠熱血衝動。這一點會對思維模式產生極大的影響——許道生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不過,要是煉氣時只有八九歲呢?是叫自己生長到滿意的年紀為止嗎?
圍著營火取暖吃餅能很快拉近彼此之間的關係。於是等到閒話聊得差不多了些,程佩心就問:“李宗主,伱今後是打算在然山長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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