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看的話,那其實就不是劍宗的法門太慢,而是三十六宗的法門太求快了,也難怪劍宗能在六部玄教的圍剿下苦苦支撐,還能縱橫江湖罕逢敵手。最初修行的時候雖然非常輕鬆,但李無相畢竟對其中深意原理了解得並不詳細。可到了現在,他慢慢對修行這件事本身覺得感興趣了。
用他前世的思維,這個過程很像是慢慢改造自己的身體,只使之成為一種能把靈氣、香火願力統統轉化為先天一炁的高效工具,而功法這東西就像是一種操作技巧,劍宗的,在三十六宗裡則是最複雜最高明的,生產過程最慢,但產出的質量最高。
一有了興趣,做事就不覺得無聊。李無相靜心安坐、轉化精氣,一入定就是一整天的功夫。等再睜眼時,看到屋內的光線又與入定時彷彿,已是黃昏時候了。
他下了床,在黑暗中又看一會兒向程佩心借來的經典書籍,瞭解一下此世修行的常識,就又到子時了。
程勝非敲了門,三人一起來到後院。程佩心重新換上法衣,說李無相昨晚在太一廟誅殺了精怪,今天應該能成。因為此時附近靈山的野神們就會多少有所忌憚,不至於爭搶著要來到生人界了。
等她再次做法,果然如此。約只過了一刻鐘的功夫、她先後現出幾種動物精怪的模樣之後,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就連夜風也停了。
雜物房裡的那孩子,該是知道自己是為家中賺錢來的,雖然年紀不大,但極為乖巧。這些天吃喝拉撒都在屋子裡,程佩心與程勝非跟他交談時,他都恭恭敬敬地跪下回話。沒人跟他說話的時候,就自己吃喝,吃喝飽了,就躺在小小的紙棺裡一動不動——是因為在家裡時他這樣的年紀也要辛苦做活了,如今有吃有喝,吃飽喝足又能躺著歇息,覺得十分快活。
剛才程佩心做法時,這孩子是半坐在紙棺裡的。等外面的風聲一止,他忽然臉色一僵,整個人砰的一聲倒了下去,直挺挺的像是個木雕。
他這麼一倒,李無相就聽到雜物房內的聲音了。嘈嘈切切、細細小小,非常類似昨天晚上他在院外聽到的那些。不但是聲音,就連這整間昏暗的屋子,也一下子看不真切了,彷彿黑暗的光影當中還隱藏著更加未知隱秘的世界,當他凝神想要去看清楚時,只覺得黑暗中重重迭迭,沒過多久就眼前朦朧一片、覺得身體彷彿要倒了。
他連忙往側邊走了一步,才發現自己剛才的狀態更像是一口氣轉了許多圈之後,略略有點發暈了。
程佩心在一旁用帕子擦臉,低聲說:“門神的真靈請下來了,眼下這間屋子裡面就被門神鎮住了。道友還記得嗎,這張門神是反著貼的——尋常人家正貼門神,是庇佑裡面的。這間屋子反貼,則是庇佑外面的。因為現在這屋子裡算是通了一點靈山,這孩子在裡面,就算是個不生不死的人。他這回替了許道生,過了頭七就算是許道生去了幽冥。而他真正的魂魄則成了無主的,既做不了野鬼,也成不了鬼仙,更在幽冥查無此人了,真形道也就沒法拘魂了。”
李無相微微出了口氣:“觀主的手段也真是神異,很了不得。但裡面那個孩子呢?要這樣躺七天嗎?”
“道友不必擔心這個。一來是這樣的孩子平時都餓得習慣了,二來這兩天猛吃猛喝過,三來,這七天他會長一歲,失了陽壽,這幾天氣血會很旺盛,不會有事。”
她笑了笑:“接下來,道友安心等待吧。五天之後許道生的魂魄消解,就再無後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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