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就好。各位平時閒來無事的,有空可以幫忙看著。我就駐在飛雲觀,誰看到什麼時候這馬棚裡他人沒影了,就來找我,來上一次,我就給各位一點辛苦錢。”眾人轟然叫好,孫地黃也連連點頭:“我不走,我不走,宗主,你叫我聞到什麼時候,我就聞到什麼時候,宗主你大人大量,真是宅心仁厚……那,那我到什麼時候……”
“到你想死的時候。”
孫地黃一愣。人群也稍愣了愣,一時間都不做聲了。
“宗主……你別……別……欺人太甚……”
李無相大笑起來:“我覺得你這個人太有趣了。下山的時候,你覺得自己可能還有機會,所以也在山道上等著。回來之後,我猜你覺得我會盡快離開此地,或者回城沒這麼快,又或者把你忘了,所以不捨得立即走。到現在你又在想什麼?覺得我會罰你跪上幾天,此事就揭過了?”
他把笑容一收:“現在你該知道了,人一輩子的好運氣就那麼幾個。你既然一口氣都錯過了,那這輩子也就到頭了。你看見我使的是什麼劍了,什麼時候想死了,你起身就能走。但要是我比較忙,沒能抓得到你,那無論你走到哪裡,自然有別的人來找你。”
孫地黃低頭咬著牙,瞥了一眼店門口的那對短刺,又瞥了一眼店主。
李無相看著他:“掌櫃的。”
“在……”
“覺得不安心的話,我走之後就找人把四面都砌上牆,也用不著擔心他半夜去害你。不過我猜吧,他肯定規規矩矩地跪在這兒,覺得自己忍一忍,或許還能還能找到活命的機會。”
店主立即對夥計大聲呼喝:“去去,現在去,去找人砌牆!”
又對李無相說:“您稍等,稍等啊……”
他急匆匆的跑回鋪子裡去,不多時就磕磕絆絆地又跑回來,手上捧了個小木匣:“宗主,宗主,這是我這鋪子的地契店契,還有……”
“你自己收著吧。”李無相對他笑笑,“我要的是那隻……叫什麼來著?”
“蒼龍、蒼龍。宗主,你看……”
“我對俗務沒什麼興趣,只是不高興有人得罪我。你家的鋪子,你家開著吧。鷹韝還送嗎?”
“……送的送的,自然送的!”
李無相對人群喊了聲:“夥計?”
那小夥計立即跑過來,規規矩矩,臉上也沒有玩笑的意思了。等鋪子裡的人取鷹的時候,夥計想了又想,才小聲說:“客人,你就是那個然山宗主啊?”
“嗯。”
“這下城裡是真太平了,宗主,你做了件大好事啊。”
這時鋪子裡的夥計把鷹送了過來。爪子和喙都上了套子,換了一個小些的籠子,罩了一層棉布。小夥計幫他把東西拿了,兩人又往回走。那店主在後面又跪下來,千恩萬謝,圍觀的人群忙散開,給他讓了條路。離得稍遠些的時候還在小聲說話,等他經過身前,都靜默不語了。
等兩人又走出一段路,小夥計趕緊說:“宗主,你真是威風啊,打今天起,只怕德陽附近人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了!還有不開眼待在城裡的,只怕一聽到這兒的事情,全跑了!”
李無相只微微笑笑,並不說話。夥計以為他這是宗主的派頭,就不再開口了。
等又走一段路,李無相問:“德陽城裡,你知道哪裡還有供太一的廟嗎?裡面的太一像穿著金甲的那種廟。”
夥計眼睛一亮:“您說的是城東的武廟吧?”
“武廟?”
“穿金甲麼,那就是武太一廟啦,城裡人求財的時候都會去,香火很興盛的!您這時候要去嗎?我帶您去!”
“這麼說還有文廟?”
“啊……是啊,咱們尋常人分文武的,嘿嘿,宗主你們拜的就是我們說的文太一廟,我們求康健平安的。”
李無相點點頭,笑了笑:“過些日子再去吧。”
今天還早,尚未到黃昏時候,他是想要去那個廟裡看一看的。可現在他有事了,想要立即回到飛雲觀去。
剛才他做了試驗,現在,他感覺到試驗的結果慢慢出現了。
他之前倒不至於非要揪著孫地黃不放、當眾羞辱他。其實以他前世今生的做派,一劍斬殺會叫自己心裡更舒服些。
可這麼幹一是為了叫德陽附近或許有的不開眼的,往後別來擾自己的清淨,另一點,就是因為在金水,擊垮趙傀之後被鎮民跪拜的事。
當時被人一拜,立即願力入體。而現在,剛才發生的事該已慢慢傳播開,他重新體驗到那種感覺了。沒有在金水時強烈,更像是涓涓細流,點滴匯入體內,雖然並不算多,但也不是打坐用功可以相比的。
他原本就只差一點就要晉入煉氣的境界,而眼下,那一點差不多已經夠了。
程佩心盛情邀請自己到飛雲觀來,單只是劍俠或者只是新任的然山宗主,該都不至於如此。人在這世上,要想收穫善意,大多數時候都得叫人覺得,或許能從此人身上賺取些什麼。
他現在不太清楚程佩心想要的是什麼,但一個相見一天之後就迅速破境的然山劍俠宗主,一定會讓她在無論打算做什麼的時候,都再稍微多考慮一下。
……
注 1:鷹( ying)韝,穿戴在手臂上,用以停立獵鷹的護具。
兩章並一章。感謝某奔三的大叔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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