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話音剛落,窗外剛才那聲音又響了起來,變得更加尖利惡毒:“打死你!撐死你!叫你偷!給我死在這!不許走!”
覺得自己示弱了,它又來勁了?李無相深吸一口氣,叫體內觸鬚將殘磚與碎紙湊近、又分隔開,做好隱入其中的準備,又將飛劍送至喉部,才開口:“閣下用不著這麼兇吧?怎麼稱呼?也許咱們還能交個朋友呢。”
窗外那聲音立即叫罵起來:“你敢打攪東皇太一大帝清淨!我是太一大神座下的蛇將軍!死東西,快去死!”
它現在說話時,聲音更加刺耳,甚至有些吐氣時的嘶嘶聲,李無相正要再開口,忽然聽到頭上有什麼東西在一片一片蠕動的聲音,他猛地抬起臉,看到無數條黑影從棚頂掉落了下來——
全是蛇!那些蛇都有手指粗細、手臂長短,通體血紅,落下來時在空中一彈、信子一吐,立即就撲到他身上。李無相只退開兩步的功夫,身上就已經被蛇纏滿了,而整個廟宇的地面上也全是密密麻麻蠕動的蛇,一波一波地往他身上游過來。
但他在原地站定了,任憑那些蛇在他身纏繞蠕動刺咬著:“這些東西嚇唬嚇唬別人還好,我可不怕。你再不收手,咱們今天搞不好就要見個你死我活了。”
他說話的時候其實也用不著張嘴,但即便如此,也還有一條在群蛇底下游到了他的嘴邊,扭動著身體要從他的嘴裡鑽進去。
但這次,那個聲音再沒回應了,倒是能從群蛇的縫隙中看到窗綢上的影子在晃來晃去,好像興奮極了!
李無相就冷笑一聲:“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將嘴一張,那蛇頭一下子鑽了進來,但立即被李無相咬斷。他呸的一聲吐了出去,隨蛇頭射出的還有一道劍光!那劍光在他身上一個遊走,鮮血和碎肉篷的一聲爆成一團血霧,被切斷的蛇身噼裡啪啦地往下掉落。
他站在原地不動,從身體各處探出的觸鬚接力舞動飛劍,只兩三息的功夫,整個身子就被蛇血糊滿了,再過上片刻,以他為中心,地上全是一段又一段彈動不停的蛇身、浸在血泊裡,看著就像是有無數條魚在泥水裡遊動。
李無相身子一繃,精氣從他體內噴湧而出,篷的一聲將體表的鮮血震成了一團血霧,下一刻那血霧中心處就已空了,他直撲視窗,飛劍隨著他一同射了過去。
但還沒等碰到窗綢,就聽到另一個聲音叫了起來:“死東西!叫我白將軍殺了你!”
無數道白光立即從窗外噴了進來,他在半空中猛一吸氣、轉身,整個人變成了薄薄的一張皮、飛劍在前頭舞成一片銀光,就聽著叮叮噹噹一陣連成一片的聲響,射過來的東西全被劍光擊碎,變成了大片的煙塵。
他這時才落到地上,稍一借力,又衝到窗邊——外頭的人影還在,看起來竟然是之前睡在廟外的那些乞丐的模樣。
他衝過來的時候帶起一陣勁風,立即看到那些乞丐的五官因為這風而扭曲起來,彷彿都在無聲嚎叫——這些東西原來不是人?!劍光一掃,窗前的幾個立即飛劍穿了一排。他這飛劍是用觸鬚纏著的,因此觸鬚也跟著穿了進去,那觸感一傳過來,李無相立即覺得不對勁,他隨著劍光衝出窗外、在地上站定了再看時——
只有十幾張血淋淋的人皮啪嗒嗒地落在了地上,鮮血從底下汩汩流淌出來,再沒有之前的兩個聲音了。
他愣了愣,稍稍一想,一腳踹開之前被關上的廟門,又瞧見一地的血腥。
可這時候,那些浸潤在血泊當中的不再是蛇段了,而是一段一段的血肉。而之前從視窗噴射進來的東西,此時一根根紮在地面、牆壁上,他也看清楚了,那都是骨刺!李無相蹲下來撿起一段血肉看了看,又走出門看了看外面的人皮,知道這些原本是什麼了——
那個“蛇將軍”和“白將軍”,化成的紅蛇、射出的白刺,都取自外頭這些原本的乞丐,先將他們血肉撕成了一條一條,又骨頭分割成了骨刺!他緩緩站起身,吐出一口氣:“好個邪祟,給我出來!”
再沒有那種聲音了。
但廟內卻有人說話,以他的聽力都無法分辨究竟在哪裡,而彷彿正是在整座大屋中迴盪:“你造的一場好殺孽。”
這聲音渾厚沉靜,與剛才那種惡毒尖利的叫聲截然不同,聲音裡彷彿還混雜了香案上放置的銅缽聲響,餘音嫋嫋、迴盪耳畔,聽起來真有些神聖高遠的意味了。
李無相冷笑一聲:“你的蛇將軍和白將軍都不是我對手,你又是什麼東西?現身!”
那聲音又嘆息一聲:“我自然是東皇太一。你這邪祟,早晚會有報應。今夜時候未到,你走吧。”
“東皇太一?這麼巧,我也算半個。”李無相冷笑一聲,踏進屋內,“我看不是時候未到,而是你怕了。剛才我要走,你不想我走,這時候我又不想走了。給我滾出來!”
他抬眼看向臺上的那尊塑像,就在這一瞬間,兩行血淚從塑像的眼睛裡流了出來,門窗砰的一聲在他身後關上了。
“跪下!”那聲音似乎發怒了,這麼一聲高喝,地面的血氣嗡的一聲蒸成了血霧,將整座大屋充滿了。
那東西應該就在這屋子裡,剛才叫蛇將軍和白將軍在外頭說話,應該是不想暴露它的真身。
他不再發聲,靜立原地,用自己的耳朵去仔細傾聽。但血霧在屋內激盪,即便有什麼東西在動,一時間也感知不到了。可之前的蛇將軍和白將軍既然要借用乞丐的身軀做手段,它們或許就並沒有實體,甚至不在這一界。
然而曾劍秋在金水的時候,也跟他說過些對付類似東西的手段。
於是李無相深吸了一口血霧:“邪祟是吧?我也是!”
小劍在他的胸口一劃到底,李無相胸腹大開,無數觸鬚從他的胸口噴湧出來,在血霧中張揚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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