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聲音,如“魔音貫耳”,亦如化雨春風,滲透進了丹朱少主的心裡。
自然,也下意識地引起了丹朱的排斥和警惕。
他猛然睜開眼,看向四周,瞳孔之中眸如翡翠,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黑夜沉沉,四周什麼都沒有。
丹朱緩緩坐起身,眉頭緊皺,腦海中依稀還回蕩著,適才夢中那個模模糊糊的聲音:
“明日戌時,丹陽山,西北岔路,神主的指引……”
“驅散迷惘,成為……丹雀部的希望……”
丹朱沉思片刻,撥動了桌邊的鈴鐺。
清脆的聲音傳出。
屋寨外,護衛的兩個金丹長老,當即一驚,丟下烤到一半的肉,趨身進了寨中,見丹朱和衣而坐,急切道:
“少主,怎麼了?”
丹朱碧綠的眸子,看著自己的這兩個親隨,剛想將夢中聽到的,那番神神叨叨的話說出來。
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丹朱默然片刻,問道:“你們在屋外,可察覺到什麼異樣?”
兩個護衛長老,互相對視一眼,均搖了搖頭。
大塊頭長老信誓旦旦道:“少主,您放心,有我們守在外面,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
丹朱點了點頭。
他對這兩位,從小就做自己護衛的長老,還是很信任的。
“少主……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另一個護衛長老有些擔憂道。
丹朱遲疑片刻,終究是搖了搖頭,“沒什麼,可能是思慮重了,晚上做了些夢,有些不安生。”
大塊頭護衛,眉頭微皺。
另一個護衛,則滿臉憂色,“少主,您身份尊貴,當保重身體,不宜多費神思。”
自古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少主不僅天縱奇才,天生悲憫,而且心思太重,他是真怕少主,有什麼三長兩短。
丹朱道:“我知道了,你們下去歇息吧。”
兩個長老,見狀只能輕輕嘆氣,而後拱手告辭。
長老離開後,丹朱心中仍舊遲疑不定。
“適才夢中聽到的話,是有人在騙我?”
“還是真的是……神主給我的啟示?”
丹朱沉默良久,仍舊不得其解。
經墨畫這番折騰,他心中的迷茫更深,思慮反而更重了,也無法安神入睡,只能又將手中的書卷,拿來繼續讀,而後看看手邊丹雀部的地圖,眉頭緊皺。
就這樣,他坐著看書,一直看到天明,見朝陽升起,神識也不免有些倦怠。
修士肉身血氣強大,不眠不休,哪怕十天半月,身體都不會有什麼大礙。
但不睡覺,卻會對神識,造成較大的損耗。
人與天地合一,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白日修行,於深夜入睡,是修士恢復神識的途徑。
也是不走神識之道,無法修煉神唸的尋常修士,穩固識海,補充神識的,最主要的途徑之一。
睡得好,則心神穩固。
睡不好,於肉身無大礙,但卻會使神識虧損,心志低迷,精神欠佳。
丹朱勤奮,刻苦,天賦高,思慮多,心中常懷憂思,因此失眠也是常有的事。
尤其是,墨畫趁他睡覺,對他說的“悄悄話”,更是讓他心神難安。
丹朱迎著朝陽,打了一會坐,照常修行。
磅礴的靈力,融入他的經脈,最終匯聚於他氣海中的金丹,閃爍著金丹境的晶瑩的光芒。
修煉之後,丹朱起身,離開屋寨。
兩個護衛長老,早已守在門外。
一個大塊頭,身披狼皮,十分魁梧。另一個樣貌平平無奇,低調穩重。
丹朱問道:“我們今日,從何處回主部?”
大塊頭道:“自大風山,向北去,走喀什古道,回大本部,向酋長大人覆命。”
“若快一點,還能趕在大宴前,回到丹雀主部。”
丹朱下意識問道:“不走丹陽山麼?”
另一個樣貌平平的護衛長老,有些奇怪:
“少主,我們一慣不走丹陽山……”
他又解釋道:
“那條路,只是從輿圖上看,是近了一點,但真走的話,山路太繞,妖獸更多,耗時反而更長。”
遠處正在偷聽的墨畫,聞言心中咯噔一跳。
失算了……
丹雀部很大,山頭很多,墨畫並不熟。
他的確是只看輿圖,見丹陽山最近,所以才猜他們一定會從丹陽山過。
結果實際的情況,卻大相徑庭。
他這個“神主”預判的路,根本不對。
“這種小事,早知道就先算一下了。這下麻煩了……”
墨畫皺眉。
根本不在一個方向,這樣一來,丹朱未必會按自己規劃的路去走了。
他也更未必會信,自己這個神主的指引了。
這一點點小小的誤判,很可能會對神主大人的威信,造成大大的損害。
“只能之後再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彌補了……”
只是託夢也不能託太多次,不然破綻就多了。
而且,一旦丹朱回大本營,自己混不進去,可就沒辦法再“託夢”了。
墨畫心中嘆了口氣。
丹朱也沒多說,只是點了點頭。
之後一整個上午,丹朱都在交代部落的事務。
大約中午時分,他便啟程,和兩個長老,還有一群築基境的丹雀部護衛,離開了治下的小部落,沿著大風山方向走去。
墨畫抱著萬一的念頭,稍稍跟了一段距離。
可最後確認了,丹朱他們走的,並不是自己預示的“丹陽山”,而是另一側的大風山。
墨畫嘆氣。
他這個“神棍”,第一次指引“道路”,就指錯了。
墨畫也真的是無話可說,最後心道罷了,走錯就走錯吧,誰也不是生下來就做“神棍”的,總歸要走點彎路,嘗試幾次失敗。
想“忽悠”別人,就要接受,別人不接受你“忽悠”的結果。
墨畫漸漸放平心態。
雖然失敗了,他也沒氣餒,而是決定繼續跟著這丹朱少主。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只要多惦記,多設計,早晚有一天,這丹朱少主,會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大風山的山道上,丹朱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在前面。
墨畫隱著身,揹著手,神情悠哉,遠遠地跟在後面。
如此走了一陣,丹朱突然想起什麼,時不時轉過頭,向右側的山道看去,神情糾結。
似乎他的心中,到底還是放不下,那道“神主”的啟示。
墨畫心頭微怔。
又走了十里地,丹朱忽然停下來了。
護衛長老問道:“少主?”
丹朱沉思片刻,忽而下定決心一般道:“我們改道,走丹陽山。”
一眾護衛面面相覷,“少主,這……”
丹朱並未解釋什麼,只道:“走丹陽山。”
說完之後,他不管其他人,自己邁步,向右側的丹陽山方向走去了。
“少主!”
“少主!您……”
一群人想阻止,可丹朱是少主,他們阻攔不住,最終也只能唉聲嘆氣,跟著一起向丹陽山走去。
在後面盯梢的墨畫,頓時有些錯愕。
“這個少主……自願送上門給我騙了……”
墨畫一時,也不知該說這少年單純,還是自己作為神主的“啟示”太強了。
不過這也是好事。
墨畫眼眸一亮。
……
另一邊,丹朱帶著眾人,又跋山涉水,橫穿了崇山峻嶺,從大風山,轉向了丹陽山。
一直走,走到了西南角,一個岔路口。
丹朱停住了,端詳了四周,確定這處山腳,大概就是夢中那個聲音,“託夢”告訴他的地方。
大塊頭護衛小聲道:“少主,您這是……”
丹朱道:“我有些倦了,原地休息下。”
“休息……”
丹朱少主是金丹,氣血強勁,走了這點山路,需要休息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不太明白。
丹朱卻已然盤腿,在原地打坐了。
其他人沒辦法,只能護在丹朱四周,原地戒備。
時間一點點流逝,大約從酉時開始,丹朱便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大荒的太陽,漸漸西沉,天邊一片血紅,雲彩如火燒一般,迸發著絢爛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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