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一家一家行過,最後凍的快要失去意識之際,又一對夫婦經過此地,將他帶了回去,以熱湯泡腳,棉被包裹,又喝了熱水,方才緩過來。他醒來之時,忽而見得一張熟悉的容顏在他面前。
那蓮華女說道:“小師傅,一別多年,不曾想能在此處遇見!”
往昔那些心中怨懟早已消散,如今她也不再因為當初之事心懷芥蒂,故而與丈夫一起悉心照料凍昏在門口的陳玄。
那年輕俊秀的丈夫問道:“蓮華,這小師傅,你可認得?”
陳玄看向那丈夫,卻不是先前蓮華的丈夫,蓮華所言一別多年,她早已離開了第一任丈夫。
此時這位年輕俊秀的丈夫,卻是她第二任丈夫。
蓮華眼神幽怨地道來其中因果,原來她的第一任丈夫與那禮佛的婆婆串通一氣,要趕她走。
她淨身出戶,方才來到此城中,與第二任丈夫在一起。
顧不上深究她前任丈夫與婆婆之間到底是串通到哪種程度的關係,以至於要趕她走。
陳玄得了禦寒的衣物和鞋子,謝過這一家,方才離開。
如釋早在街上等他。
陳玄也已經熟練了流程:“走吧,去下一處。”
他倒要看看,這如釋道人要在這個菩提葉化作的世界之中,為他演化何種精深佛法。
如釋雙手合十:“善哉,善哉。”
兩人結伴而行,光陰繼續加速流逝。
等到抵達第三座城池之時,城中爆發了內亂,所有百姓都在往外逃竄。
陳玄問身旁的如釋:“這該不會也是佛陀和眾弟子經過之後的城池吧?”
如釋眯眼而笑:“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借得馬匹,儘快離開才是。”
陳玄不需他說,早已猜到了劇情:“佛陀和眾弟子經過,百姓把馬匹借給了他們,我們沒處借,要等一個叫做蓮華的女子前來,方能借得。”
如釋雙手合十:“玄鑑道友已悟徹菩提矣。”
陳玄翻了翻白眼,換三歲小兒一個套路經過三遍,也能準確預料到其中會發生什麼。
只是此次他又不餓,又不冷,如何失去意識,遇見那蓮華女?
咣噹——
內亂之中,暴動的人群木棍敲在他後腦勺,直接將他敲暈了過去。
陳玄失去意識的一瞬,心說這真是沒料到。
醒來之時,果不其然,那蓮華女出現在他面前,不過卻不同於先前的端莊婦人形象,而是塗脂抹粉,穿著暴露。
蓮華女雖然略顯驚訝,但總歸還是那套老話:“小師傅,一別多年,又相見了。”
陳玄環顧四周,不見他丈夫,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免遭人口舌,他即刻起身打算告辭。
蓮華女看出他的顧慮,以自嘲的口氣說:“小師傅,我如今的身份,可不怕遭人口舌,你若要離開也好,省的耽誤我繼續做生意。”
砰砰砰——
“他孃的,那小崽子好福氣,不花錢便能進這門,也就是老子比他早生了二十年,若年輕那會兒,老子進這門靠臉,也不需花錢!”
陳玄心知她已淪落風塵,只好奇一事,那蓮華女好端端的如何離開第二任丈夫,淪落至此的?蓮華女幽幽地嘆了口氣:“該是我命苦,第一任丈夫與婆婆私通,第二任丈夫外出經商,娶了我早年與第一任丈夫生下的女兒。”
陳玄聞言,一個頭有兩個大。
這家裡都快比城裡還亂了。
他連忙起身告辭,那蓮華女隨口道:“城中動亂暫且平息,後院馬廄之中,有兩匹馬,小師傅,你與那早年渡我過淤泥的師父乘了,自出城去吧。”
當年如釋渡她過了路上淤泥,怎奈命運道路之上的淤泥,卻無人渡她。
陳玄道謝一聲,辭別此處,就來到後院馬廄,牽了那兩匹駿馬,早見如釋在街道上等候著他。
陳玄說道:“走吧,該是最後一處了。”
如釋翻身上馬:“善哉。”
卻說兩人一路乘坐馬匹,光陰流逝加快,再度抵達下一處城池之中時候,忽然間天降大雪,兩人慾要尋一處人家投宿。
那家家戶戶皆有佛陀座下弟子借宿其中,滿滿當當,再住不得人。
如釋說道:“行至此處,玄鑑道友距離佛陀已近。”
陳玄正擔心自己又會突然昏倒失去意識之際,忽見得那前方有一女子被一俊秀少年糾纏,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蓮華女。
此時的她已非青春年紀,然而那一身風韻卻絲毫不減,反而伴隨著歲月流逝,更加具有韻味,如同一罈陳釀,愈發香醇。
他與如釋走近,蓮華女雙掌合十,以佛門禮數與兩人佛唱一聲:“我已皈依佛門,不曾想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兩位師父。”
身旁那俊秀少年執著糾纏道:“先前你做那妓女之時,分明與我說起,只要五百錢,便能與人共度良宵,我如今湊足了五百錢,你卻要因皈依佛門而譭棄當初之言,若無信義,誆騙眾生,又如何成佛?”
蓮華女便問那少年:“你緣何要如此執著色相?”
那少年道:“你的眼睛好看,我第一眼便喜歡上了你的眼睛。”
蓮華女於是當眾挖掉自己雙目,場面觸目驚心。
那少年大怒,發誓即便她失去雙目,也要得到她的身體。
蓮華女即將過路的牛糞潑在自己身上,並表示此後不再洗去身上汙臭,少年方才作罷,掩住口鼻厭惡離去。
蓮華女失去雙目,滿身汙濁,雙手合十。
她的面前雪地之中,當初掉落在陳玄面前的那一團牛糞,就在雪地之中開出一朵花來。
西方世界忽然有宏大聲音傳來:“蓮華女,修持圓滿,證得阿羅漢果。”
如釋雙手合十道:“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兩人出了此方世界,還在菩提樹下盤坐,猶如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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