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說道:“因你初遇心魔,不可被打攪,只能自己醒來,悟空師弟多動,他在這裡恐驚擾了你,我教他先行回去了。”陳玄起身與那道人稽首謝過。
菩提十大弟子之一,海嶽,精通道家學問。
至此,廣,大,智,慧,真,如,性,海,穎,悟,十個字輩的菩提弟子,陳玄已經悉數見過。
海嶽微微點頭道:“你的情況,如釋,性全兩位師兄已經和我說了。”
陳玄便請教道:“請教海嶽道友,為何我已經收攏了儒家仁愛心,佛家慈悲心,形成了‘一主二次’的修道氣象,我的修為還是絲毫未漲,甚至出現了心魔?”
海嶽解答道:“《道德經》有言,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玄鑑心力甚高,道力低微,行的乃是損不足以奉有餘的人之道,故而心力水漲船高,反而會限制你的修為。”
陳玄曾與尹喜一同坐而論道,對《道德經》自然再熟悉不過。
但聽到海嶽如此解釋,還是頭一回。
如今收攏兩道心念之後,長生心驅使他提升道力,儘快躋身地仙之境,趕去北俱蘆洲蕩魔,乃是損心力而補道力的行徑。
而他又未能從一開始修道便一以貫之天之道,忽然顛倒了天道和人道。
又因他此刻十分接近三教合一的氣象,所以才導致那本該出現在地仙躋身天仙之境的心魔,在天人顛倒之中,被放了出來。
陳玄臉色凝重道:“他很強,行事百無禁忌,只說殺心殺力,要遠勝於我。”
海嶽笑道:“此亦是你之過也,所謂道法自然,修道之人太過刻意地去追求圓滿無瑕的心境,反而不美。”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此雖是佛家之理,卻與你此刻心境類似。”
從最初踏上修道之路,煉化六根開始,他偶爾也曾有過少年心性,但越到後來,隨著六根數量煉化的越多,他越是剋制自己,不讓心境蒙塵,時時刻刻擦拭心鏡。
但就像海嶽道人所言,越是刻意,反而會在心性之中留下更多不可見的塵埃。
經年累月,積累起來,便是心魔滋生的關鍵所在。
海嶽一揮衣袖,使了個乾坤挪移的手段,直接將陳玄帶回了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洞天之中,亦有一片園地,上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蔬菜,“海嶽師兄!”
“師兄回來了!”
海嶽不在山中的時候,便是同門弟子在幫他照料園子裡的蔬菜,悟空也曾在此跟眾師兄一同挑水運漿,掃地鋤園。
海嶽與眾師弟一一打過招呼,從那地裡挑了兩棵長勢不錯的白菜交給陳玄道:“有勞玄鑑道友洗菜切菜了。”
陳玄不知所以,但仍然按照他說的,將白菜洗乾淨,切好。
海嶽道人走進灶房之中一頓忙活,炊煙裊裊升起,菜香味瀰漫在空氣中,引來了眾師弟和悟空。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悟空師弟上山打柴辛苦了。”海嶽將一碗飯遞給悟空。
“嘿嘿!不辛苦,不辛苦。”悟空端著一碗師兄親自幫忙盛好的米飯,上面蓋著一層香噴噴的醋溜白菜,只是聞著就胃口大開。
眾師弟亦各自盛了米飯,嚐嚐久違的師兄的手藝。
海嶽道人將一碗飯遞給陳玄,對他說道:“吃飯睡覺皆是修行,若是不吃不喝,修成了神仙又有什麼樂趣?”
陳玄恍惚間一愣,似乎悟空也跟他說起過類似的話。
且不談天上神仙尚且時不時擺酒設宴,舉辦什麼蟠桃大會,吃的是龍肝鳳髓,八珍百味,喝的是玉液瓊漿,天上仙釀。
眾神仙之中更有那專門負責歌舞的仙娥女子,負責禮樂的仙官。
若說享樂,天上神仙才是最會享樂的。
海嶽遞給陳玄一碗米飯,亦給自己盛了一碗,在米飯上澆上一勺湯汁,就與陳玄蹲在一處,一邊吃飯,一邊為他傳道。
“玄鑑道友與我皆是修成辟穀之人,本不應再進食凡間五穀,沾染了谷氣,好比沾染了凡間因果,七情六慾一般,有礙修行。”
“但我會因吃了這碗米飯跌落境界,從此失去長生不老的地仙之境麼?”
“你會因為吃了這碗米飯,從此無望地仙,天仙之境麼?”
陳玄搖了搖頭:“不然,此一碗米飯之谷氣,好比道心之中一絲細小的雜念,自是不會妨礙修行。”
海嶽微微頷首:“所以不必時時處處剋制自己的心性,你的野心很大,故而認為天地之間只有自己才能約束自己,實則不然。”
“自己亦不應該給自己設下限制,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從來沒有一條既定的標準。”
“若是偶爾能放任自然心性,返本歸真,從心所欲,反而不容易滋生心魔,長生心念也更容易歸攏一些。”
現在麼,就比較難辦了,心魔已成,不會再任由陳玄從心所欲,反而是心魔佔據了主動權,放任了自己的心性,從而壓制陳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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