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啊。”
一道輕描淡寫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謝玄衣回頭,大妖辭鏡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旁。
“沒什麼可恭喜的。”
謝玄衣搖搖頭,黯然說道:“這一戰……劍宮死了許多弟子……”
鎮山大陣被破之後,雖然眾人撤守劍林,但終究還是露出了破綻。
生之道雨籠罩範圍,謝玄衣看到了一具具橫死的屍體……
諸峰損失慘重。
此刻,眾人沉浸在大勝的喜悅中。
再過片刻,清點損失,便會知曉這一戰有多沉重了。
“能夠獲勝,便值得恭喜。”
辭鏡揹負雙手,淡淡說道:“倘若你在北海戰敗,倘若我們沒有及時趕來,倘若你師尊沒打贏先前那一戰……此刻倒在血泊中的人,是這十倍,百倍。”
“……”
謝玄衣陷入沉默。
辭鏡說得沒錯。
對大穗劍宮而言,聖後發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滅宗之劫!
他不住回想起師尊在蓮花禁地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
倘若宿命長河之中,還有另外的輪迴演繹……此刻的大穗劍宮是不是已經迎來了覆滅?
“……你說得對。”
謝玄衣揉了揉眉心,苦澀說道:“雖然這一戰勝了,但我心頭卻並未感到輕鬆。”
謝玄衣極少會對外人吐露這些情緒。
他和辭鏡相識不過數面。
真正意義上的“彼此瞭解”,其實才不到一日,但兩場生死大戰,卻讓兩人關係拉近了許多……
“自然。”
辭鏡譏諷說道:“現如今,那姓趙的老傢伙把劍宮這擔子盡數交到你手上了,你能輕鬆麼?”
“瞧瞧。”
辭鏡挪了挪下巴,望著不遠處斷壁殘垣,言語多有揶揄之意:“十天之前,他們喊你‘謝真師弟’,或者喊你‘小山主’……現如今他們該喊你什麼?喊你‘玄衣師兄’,喊你‘山主’,再過些日子,他們就要喊你‘掌教大人’了。”
謝真的“光輝事蹟”,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倒不是真感興趣。
主要是教導姜凰練拳的時候,那小姑娘總是一個勁唸叨,畢竟姜凰一共就只有兩位兄長,謝玄衣不來後山的時候,姜凰練拳閒暇之餘便要拉著金鰲峰弟子嘮嗑,順便打探情報。小傢伙總是向自己吹噓誇讚,說謝真兄長如何如何了不得,辭鏡無可奈何,聽來聽去,耳朵都快生出老繭了。
辭鏡最開始打心眼瞧不起這所謂的謝真兄長。
自己堂堂陽神大妖。
還能輸給一個十六七歲乳臭未乾的少年郎?
現在他已經沒了先前想法。
如果說……大穗劍宮未來有一個人要接過趙純陽的班。
在辭鏡看,便只能是謝玄衣。
拋開資質,悟性這些因素,真正讓辭鏡佩服的,是謝玄衣的內在特質。
這年輕人夠硬,夠狠。
敢和八重天大真人拼命,敢往天人戰場硬闖。
在辭鏡看來,如今謝玄衣雖然只是一介陰神,但未來註定會成為比肩趙純陽,乃至超越趙純陽的絕巔修士。
“什麼掌教,我不在乎……”
謝玄衣無奈搖頭,嘆息說道:“我倒是希望師尊一直擔任掌教,長長久久,永遠不要輪到我。”
說到這,辭鏡神情凝重了許多,皺眉問道:“那老傢伙,身體當真還好麼?”
大戰落幕,趙純陽未現身,謝玄衣代為出面,雖然能安撫那些劍宮弟子……
但卻騙不了自己。
倘若當真無恙,為何不出來走走?
退一萬步,老傢伙再厲害,難不成能夠無傷把聖後錘到魂飛魄散?
“我以神念看了,沒什麼大傷。”
謝玄衣有些猶豫:“倒是氣息不太穩定……像是……”
話音停頓了一下。
辭鏡接過謝玄衣的話,小心翼翼問道:“大限到了?”
“……”
謝玄衣不語。
但辭鏡想法已然得到了印證。
“算算也是。”
朱雀大妖自嘲笑道:“都說陽神能活五百年,境界越高,壽命越長,可實際上哪裡能活這麼久?元氣枯竭,修行不易,長生更是難上加難……沾染因果,透支命數,老傢伙活了得有兩三百年吧,再活下去,都快和禪師相比了……”
說著說著,剎不住車,這才意識到失態。
雖然自己平時總說趙純陽壞話。
但老傢伙畢竟是大穗掌教,剛剛拼命打贏死戰。
自己這些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聽起來難免顯得有些“冷嘲熱諷”。
“不好意思,無意冒犯。”
辭鏡輕輕咳嗽一聲,連忙就此打斷。
這句道歉一半說給謝玄衣聽,一半說給閉關的某人聽,他知道趙純陽還沒死,對於這劍宮境內的風吹草動盡數瞭如指掌,自己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這老傢伙。
辭鏡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望向身旁年輕人,卻發現謝玄衣面容並未浮現慍色,只是一如既往地平淡,甚至輕描淡寫說出了這麼一句回應。
“凡俗生命……終有盡頭。”
此言一出,小山陷入寂靜。
朱雀大妖沉默了下來。
也是。
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姓謝的小子鬼精鬼精,怎麼可能想不到?
“那個……”
辭鏡輕嘆一聲,連忙岔開話題,認真問道:“姜凰那邊還好麼?我先前瞧見蓮花峰那邊掠出一縷強大氣息……”
他指了指北邊。
聖後雖死,但這場風波並未徹底停歇。
說來也巧。
辭鏡話音剛剛落地,那沉寂許久的如意令,便在此刻傳來震動。
謝玄衣連忙以神魂入主令牌。
“玄衣兄。”
如意令那邊,傳來了陳鏡玄的聲音,他聲音聽起來雖然虛弱,但卻平穩:“諸事落定,一切太平。我這邊一切安好,你那邊情況如何?”
“我這邊……也好。”
謝玄衣頓了頓,道:“姜凰還好麼?”
“姜凰?”
陳鏡玄聲音有些訝異,他實在沒想到謝玄衣會如此關心這個小姑娘,笑著應道:“……姜凰跟在我身邊,一切都好。我們準備返回皇城。”
北海瑣事處理殆盡。
接下來,便是返回皇城,開始最後的清算!
“如此便好……”
謝玄衣心中緊繃的線稍稍鬆懈了些。
他望向辭鏡,略微點頭,傳遞眼神之後,後者也鬆了口氣。
確認姜凰無恙之後。
謝玄衣眼神變得頓時凌厲起來。
皇城清算……
怎能少得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