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根天柱分崩離析的剎那,
人間萬籟寂靜。
眾生仰首,只見天幕在一圈圈漣漪中褪去澄澈湛藍的外衣,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層層剝開,露出了後方亙古未見的奇景——
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天界。
那就是無數修士求之不得的天界?
天界再無遮掩,如退潮後顯露的礁石,崢嶸懸浮於眾生頭頂。白玉為階的宮闕,天河弱水自裂縫垂落,彷彿天際留下的一滴淚痕。
這裡並非欣欣向榮的地方,更沒有仙人鼓樂吹笙、自得其樂,唯有一片無盡蒼涼。
還有那棟白玉搭建而成的宮闕,有如一輪孤月懸於天界,散發出清冷銀輝穿透塵埃,將人間山川鍍上一層詭譎霜色。
目睹此情此景,令人間修士無限迷茫,自己苦苦修行想要去往的天界,原來竟是這副模樣?
在這樣的荒涼之地困苦餘生,有何樂趣可言?
不過緊接著靈氣洪流浩浩蕩蕩從天界豁口奔湧而下,還是讓他們精神一振,紛紛衝向天空。
雲逸一動不動,正道與葬劍谷的眾人也沒有動。
因為他的雙眼並沒有被近乎無窮無盡的靈氣矇蔽,他還看到天際正在緩緩下沉!
山川最先發生變化,失其常形;江河倒灌,地脈迸發出陰森鬼氣;山巒扭曲變形,飛禽走獸發出嚎叫。
若是等到天界真的降臨人間,地界隨之相觸,三界將會再度融為一體,重歸混沌。
而為了這嶄新的秩序,將有多少人為之犧牲?
雲逸眼前一亮,忽然看見一道身影有如逆行流星,從人間衝入蒼穹,直入天界月宮。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消失多時的覆天閣主,他此時終於得償所願,不知是何心情?
覆天閣眾人早已設下“覆天絕地大陣”,此時佔據天時地利人和,不顧一切地攫取著天界降落的靈氣。
合道境的關隘開始鬆動,飛昇境變得觸手可及,卻無人願意去想,如此饋贈真的不求回報?
此時此刻,雲逸終於明白了何為末世景象。
就像煙花綻放時的絢爛,而後就是一片狼藉。
即便靈氣幾乎無窮無盡,可那些修士還是本能地要去爭奪,而隨著得到靈氣的修士增長修為,又會迎來新一批的對手。
爭鬥一旦開啟,便再無停止的可能,除非通通死絕。
藍真心悄悄湊到了雲逸身邊,說道:“像不像我的那些蠱蟲?說來有趣,即便我在煉蠱皿放了足夠的食物,它們依然會自相殘殺,彷彿天性。”
雲逸搖頭:“可人畢竟不是蠱蟲。”
朱雀則既是擔心、又是激動,問道:“我們是不是可以見到小姐了?可如果天界裡面沒有活著的飛昇境,她會不會已經……”
雲逸答道:“她會很好。”
南宮灼灼則問:“按照話本里的說法,天翻地覆的時候該有一個大英雄挺身而出才對。”
葉念依卻說:“我不在乎什麼英雄,如果從今往後再無明天,我只想陪在你的身邊。”
鹿紫薇難得迷茫,幽紫色的雙眸顯得空洞,她問雲逸:“我們接下來還能做些什麼?”
雲逸:“我不知道。”
蘇青溫柔看著雲逸,說道:“不,你知道。只是人間牽絆太多,讓你束手束腳。”
“我……”
朱雀:“何必吞吞吐吐,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雲逸的目光落在九重天上,說道:“我只是隱隱覺得,這不是新瓷想要的結果,也不是我要的結局。我想要做些什麼,卻又覺得自己好高騖遠,生怕弄巧成拙。”
蘇青:“但你曾經說過,就算明知結果,我們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朱雀:“無論你與小姐相隔多遠,你永遠都是她的底氣所在,這一點從來不會改變。”
天翻地覆之時,人間景色各不相同。
正氣宗,袁多情將楚巧巧抱在懷中,無視了天翻地覆的奇景,口中不停喃喃道:“巧巧……”
大夏皇宮,蘇承乾手裡捏著一枚黑子,遲遲沒有落下,像是恨不得將棋子捏成粉碎。
月牙城,鐵將軍面對城外無名墳丘,拋灑出無數紙錢,葉凌則跟在他身後,給一道道孤墳敬上一杯烈酒。
東安城中,賣豆花的老闆娘擦了擦手,亦是看著天空一陣心塞,默默說道:“不知小豆子過得如何,真想再看看他,一定長高了不少吧。”
此時有個老漢仍在吸溜豆花,完全無視了天地異象。
竇笠孃親不滿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吃?!”
老漢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說道:“急什麼,就算天塌了,也不能糟蹋了好東西啊。”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眼角餘光看到一抹劍光直衝雲霄的時候,還是情不自禁愣了神。
“親孃嘞,俺這是眼花了?”
一道劍光來到人間至高之處,擋在了墜落不停的天界,以及不斷爭奪靈氣大打出手的一眾修士之間。
他在天地之間顯得如此渺小,彷彿洶湧海面上的一葉扁舟,亦像是無窮沙漠中的一隻螻蟻。
可是隨著他的出現,天界靈氣似是找到了目標,開始不斷聚攏在他身邊,為他所用。
雲逸的修為本就到了半步飛昇的境界,此時再無天道束縛,頓時水到渠成,白日飛昇!
隨著他口中發出一聲長嘯,方圓法相緩緩現身,在飛昇境修為的加持之下,氣勢甚至比蕭布衣的金剛法相更勝一籌。
好一個頂天立地的金色巨人!
……
九重天上,宋新瓷與覆天閣主都不禁看向了雲逸。
宋新瓷一襲白裙,身披神光,感嘆道:“一個你想要毀了天道,一個你卻想拯救人間,究竟是什麼樣的遭遇,才會造就兩個截然不同的你?”
隨著她話音落下,覆天閣主那張始終看不真切的面容終於漸漸顯露真容。
與天衣無縫之法有些相似,靈氣如絲線繡出他的眉眼輪廓,再到口鼻,等到諸多細節盡數完成。
再看那張臉,分明就是雲逸!
覆天閣主好奇道:“你似乎並不意外?”
宋新瓷:“早有預料。”
“你看來已經徹底與天道融為一體了。”
“並非如此,我既是天道,也不是天道。他是我,我卻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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