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震天動地的響聲,也無耀眼奪目的光芒。那些合道境同時開始吟誦,那是一種奇特韻律,音節晦澀,聲音初時低微,而後漸漸融為一體,響徹天地。
轉瞬之間,一個龐大無比,覆蓋了整座正氣宗的陣圖現出雛形,乃是無數流動的道韻勾勒而成,此時仍在不斷自洽、完善,以及加固。
陣圖複雜莫名,帶著顛倒乾坤、撕裂天地的恐怖氣息。
隨著玄妙之音響徹蒼穹,一座只為“覆天”而生的殺陣,已然成型!
袁靈官位於陣眼處,“此乃……覆天絕地大陣。”
這才是覆天閣此次攻打正氣宗的殺招!
在天狼的計劃之中,真封默與姜紅葉一死一逃,鍾宛心為了尋找徒弟也會離開,正氣宗元氣大傷。
今日還會有假封默引老天師出手相救,耗費靈力,如此一來稍後大戰更添幾分勝算。
可惜這些謀劃全被那個雲逸破解,甚至如今還要被他反咬一口。
袁靈官不由感慨:“真是後生可畏,難怪閣主對你另眼相看。”
雲逸仰頭看著空中那座大陣,絲毫不懼,“多謝誇獎。”
“事情已成定局,也不急著動手,不如你我再聊聊之前的話題?”
“袁天師想聊什麼?”
“覆天閣為何如此瘋狂,為何要鬧得天翻地覆,為何要不惜一切殺死天道!”
袁靈官的聲音不停迴盪,正氣宗弟子最為矛盾,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家龍虎山的大天師,居然會是覆天閣的人。
而且按照雲逸的說法,就是他險些害死姜師叔,將大師兄推入無盡深淵。
袁多情此時心思極為複雜,口中不斷喃喃說道:“祖爺爺……為何如此?”
祖爺爺對他向來寵溺,所以他實在是難以接受。
怎麼向來不染因果的袁靈官,莫名其妙就成了要覆滅正氣宗的罪魁禍首。
再看老天師張果的反應,似乎對此早有預料,神情如常。
他與袁靈官乃是同輩,相識數千年,更是正氣宗中年紀最為悠長的那兩人。
如今看來,兩人之間亦有隱情。
袁靈官自問自答道:“覆天閣所作所為,都是因為天道不公。重重天劫阻止修士飛昇,將三界靈氣積聚天界,據為己有,名為天道,實則處處都是私慾。
“最為關鍵的是,為何從數千年前天界便再無飛昇境下凡。正氣宗明明可以設下週天大醮,請天界仙人現身,卻也再無效用?
“你我修士生在人間,受天道監視,修行本就是逆天之舉,頗為不易。可修煉到了最後,好不容易飛昇,得到的卻是什麼?
“雲逸,你應該已經猜到了答案,卻為何不告訴他們真相。”
雲逸神色凝重,那個真相是他最不願觸碰的“禁忌”,亦是藍真心從破軍口中套取的關鍵情報。
他不說,袁靈官便幽幽說道:“真相就是,飛昇境全都死在了天界,成為了天道的養料。
“看似無慾無求、大公無私的天道,早就成了貪生怕死之徒!”
此言一出,場中先是一片寂靜,隨後便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之聲。
飛昇天界竟然是送死之舉?!
這真相幾乎可以動搖整個修真界的根本,原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飛昇,到頭來就是一場死亡。
真是可笑,從來都沒有什麼長生不老、不死不滅,全部都是謊話!
天道親手編織的謊言!
袁靈官:“我說的這些,有一人可以為我作證。那就是受天道敕令,唯一可以留在人間的飛昇境的老天師——張果。
“你乃是此間最為了解天道之人,應該知道我所言非虛。而天道留你在人間其實也另有他用,那就是將你與天柱相融,穩固正氣洲一方天地。
“張果,你為何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從雲逸轉到老天師身上,此時兩名飛昇境終於針鋒相對,一股無形氣浪擴散開來,幾乎令整個正氣宗為之動搖。
張果嘆道:“你何時成了飛昇境,又為何可以留在人間?”
袁靈官也不藏著掖著,回答道:“自然是閣主的手筆。”
“仙人境出手果然不凡,或許只有成了仙人境,才能真正跳出天道安排。”
“張果,雖然天柱可助你維持飛昇境修為,卻也將你永遠困在了正氣宗,只能驅使身外化身去人間行走。這樣活著,你真的心甘情願?”
老天師:“如此可保正氣宗乃至正氣洲穩固,我自然情願。”
袁靈官冷笑道:“可你終究是人,就算你活了數千年,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心甘情願卻未必無怨無悔,你也會累。”
老天師重重嘆了口氣,並不否認:“的確有些累了。”
兩人之間的談話並不遮掩,天師府前後所有人盡數聽在耳中,俱是震驚不已。
甚至於在這一刻,他們覺得覆天閣所作所為未必不對。
若是不能殺了那個天道,人間修士何去何從?
即便為此犧牲億萬生靈,那又如何?
但也有許多人觀點相反,就算飛昇已經成了一條“死路”,也不該讓人間生靈塗炭。
若三介面目全非,就算成了仙人,又有什麼意義?!
袁靈官說道:“天翻地覆已成定局,覆天閣的敵人唯有天道,我也不願與你在此廝殺。”
張果忽然笑道:“呵呵,你這是想要讓我自行毀去天柱?”
“如此一來,你也可以擺脫樊籠,兩全其美。”
“我若不肯呢?”
袁靈官胸有成竹道:“正氣宗坐落人界、地界的交界之處,以人間正氣壓制一切邪祟。可物極必反,剛過易折,這是正氣宗數萬年未曾擺脫的難題。”
張果臉色變得鐵青,這是他最不願觸碰的禁忌。
袁靈官:“我已找到轉正為邪的方法,只需一念,便可讓正氣宗上上下下盡數化為邪道。張果,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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