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說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之後雲逸便從宋府後門悄悄離開了。極樂門人已經盡數死亡,外面再無危險,所以他離開時頗為灑脫。
乘著月色趕路,未嘗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另一邊,宋新瓷和極樂天王的一戰毫無懸念,完全是單方面的碾壓。
放眼整個修真界,合道境都是鳳毛麟角。區區一個極樂天王,壓根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次極樂天王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條臂膀,而是全部。宋新瓷將他的身體分成無數碎塊,魂魄也滅得乾乾淨淨,以免有人用秘法將他復活。
之後,宋新瓷收起法寶,重新變回一襲嫁衣的新娘子。她發現無名小鎮已經越來越古怪,似乎隨時可能瓦解,心想這或許是孃親終於夙願達成,所以那縷執念也即將消散。
不過當她見到院中等候多時的宋廣林時,心中還是泛上一股酸楚。
宋新瓷來無名小鎮已有半年,期間她接觸過大當家很多次,卻從未懷疑過對方的身份,只當他是母親的執念所化。
可是如今看來,是自己大錯特錯了。
宋廣林哪裡是什麼執念,他就是宋廣林。準確來說,是青蓮宗宋廣林留在此地的一個分身,用來保護愛妻秋清憐。
原來母親的愛一直都有回應,只是她已經瘋了,並不知道這些。
她的宋麻子,從未走遠。
宋新瓷突然覺得委屈:“藏頭露尾這麼多年,怎麼今日偏偏忍不住了?”
宋廣林說:“是雲逸建議我這樣做的。”
“他往哪裡去了?”
“北邊……你若是追上了他,記得好好說話。”
話音剛落,宋新瓷便往北方追了過去,無心再與那個不合格的父親閒談。宋廣林目送女兒離開,終於鬆了口氣,隨著懷中女子身影漸漸消失,他也微笑著化作無數流光。
與此同時,青蓮宗,青蘿峰,靜心堂。
宋廣林的本體幽幽睜開雙眼,嘆了口氣,心想從今日起我是真的永失愛妻,成了孤家寡人。女兒也長大了,有她自己的選擇。
假如不是雲逸提醒,我連把無名小鎮真相告訴女兒的勇氣都沒有。
像我這樣懦弱無能的人,還真是可悲可笑啊。
“不過,就讓我再做一件事,當我是多管閒事也好,但為父真的希望,你能永遠平安喜樂。”
自言自語間,宋廣林突然伸手一指,隨後一枚紫金葫蘆便衝著他指尖方向疾速射出。
同時,不用再分身陪伴愛妻的宋廣林,道行突飛猛進,一日千里,霎時青蓮宗籠罩在一股龐大道蘊之中。
他舍了過去,舍了愛人,舍了修煉半生的劍意,去了更為廣袤無垠,往日曾經高不可攀之處!
……
月色淒涼,無名小鎮就像海市蜃樓一樣化作烏有。那些長眠於此的人或事,也盡數被掩埋在了黃沙之下。
至於生者,各走各路,今後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雲逸走得不緊不慢,他藉著月光向北而行,心想走上一百多里,就能抵達一處名為月牙城的地方。
雖然遠了點,當是自己修仙路上的一次考驗吧。
但是走了沒多久,他就有種被人跟蹤的古怪預感。
難道自己被沙漠中的野獸,或者沙匪盯上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出師未捷身先死的話,還不如跟著宋新瓷去魔宗呢。
不過當他藉著月色隱約看清身後那人之後,懸著的心便放下了。
那人是宋新瓷。
她依然穿著喜服,髮飾妝容也未卸下,從遠處看不清表情,卻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哀怨。
不知為何,她與前世頗為不同。以宋新瓷上一世的性格,她一定懶得與雲逸糾纏,而是會選擇將他四肢打斷,強行軟禁起來。
但這次的宋新瓷顯得頗具人情味。
其實宋新瓷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瞭解到大當家一直都是真正的宋廣林後,她的太上忘情道並未產生裂隙,反而變得更加穩固。
似是正因感受到世間情愛,“忘情”二字才更具力度。
不知不覺間,她所修的太上忘情道,也開始往另一個方向發展,而非上一世單純的絕情絕愛。
她隱約觸碰到了更加真實的一條大道。
宋新瓷很想追上雲逸,卻又不知追上後應該說些什麼,於是只能選擇在後面默默跟隨,也算是護他一程。
夜晚的沙漠很是危險,只有他這種沒有什麼江湖經驗的菜鳥才會選擇獨自出行。
就這樣,從深夜走到凌晨,天色矇矇亮的時候。
雲逸忽然轉身,衝著這邊揮了揮手。
宋新瓷倍感心酸,原來對方早就察覺到了自己,可他還是要走。
雲逸把手擴在嘴邊做喇叭狀:“只要你讓我自由,咱倆從此兩清!”
真是絕情的話。
在分別時刻,宋新瓷問出了糾結許久的問題:“你是不是壓根沒中同心蠱?!”
雲逸答非所問:“放心吧,我不會輕易死的!”
望著雲逸身影漸行漸遠,宋新瓷沒有繼續跟上,她選擇停在原地,忍不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她心想,怎麼感覺你比我更適合太上忘情呢。
突然,宋新瓷看到一顆“流星”從天而降,剛好把雲逸砸了個跟頭,她便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那是一枚紫金葫蘆。
“暫且饒你一次,再見面的時候,小命和同心蠱,總得留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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