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河古道貫穿大雍,延展至四夷八方,內裡入口遍佈大雍十六州。
據八旗元帥所述,看守陰河古道,禁止天路開啟的‘神聖’共有十二個,統稱十二門首。
而京津之地的入口,便是門首‘鬼律’的轄域。
京城是國運大龍盤踞所在,匯聚一國氣象,開國皇帝發覺京畿重地存在陰河入口後,便修改京城河道,開鑿出第二條京津運河,並在舊有河道上奠石為基,作為大雍歷代帝王祭祀天地所用的陽靈祀所。
外人不知內裡,只有門道里的人明白,天治帝如此大費周章,乃是為了將陰河入口封堵,防患於未然。
京城的入口沒了,離京最近的津門入口也就成了八旗元帥死後埋葬所在。
至於大雍開國皇帝為何要將八旗元帥送入陰河古道
開國皇帝者,大都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在天治帝眼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陰河古道既然在他腳下,為何不能是大雍王土?
天治帝想要藉助八旗元帥作為先遣軍,探索陰河,若佈局得當,說不得他駕崩後還能成為陰河天子,再續天子陰壽。
可惜天不遂人願,天治帝駕崩之時,陰河古道仍被混沌迷霧包裹,八旗元帥征伐多年,也只探得千里方圓。
再往外,已經不是俗世王朝所能影響。
即便如此,幾百年下來,八旗元帥依靠蠶食陰蝕法王舊部,憑藉陰間勝負影響陽間大勢,依舊使南域諸族祖脈枯竭,至今南域各部寨族尚且征戰不斷,南厝王庭已然名存實亡。
八旗元帥生前隨先帝開基立業,創下不世之功,死後仍在不斷輸出,但奈何大雍後輩不爭氣,哪怕有如此強力的輔助,還是將國朝治理的一塌糊塗。
天治帝有先見之明,提前預判了陰河古道對陽間的影響,並把治理方案擺到了明面上。
然,天治帝的後輩子孫則有自己的想法,他們預判了祖宗的預判,做出一系列違背祖宗的決定,使百姓對大雍失去歸屬感,一整個國朝氣數因此流失過半,連帶依靠國運氣數維持自身的八旗元帥,實力也因此打了個對摺。
現在蒼義團乘勢作亂,扶持陰蝕法王,變著法的哄騙大雍百姓信奉陰蝕法王,不僅隔三差五組織法會,宣講教義,甚至還每日起早,趁著官差還未點卯時,在街頭巷尾發放米油雞蛋,力度之大,便是徐青也為之咋舌。
合著津門的雞蛋是被你們包圓了!
這些歪門邪道徐青看不上,但在某些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它確實簡單有效。
世間香火,大致有二,一為普通訊願,一為功德信願。
前者為野祠淫祀,或正廟尸位素餐不幹正事,享煙火而怠神職,這類依靠畫餅,騙取來的信願香火,雖眾念如煙,卻無功德加持,早晚有一天會大廈傾塌。
但在大廈將傾前,總能騙到一些痴愚的信徒供奉,而這些信願便成了那些虛假神祇源源不斷的香火神力。
蒼義團顯然知道這一點,陰蝕法王與大雍勢不兩立,百姓信陰蝕法王,那大雍對應的勢就得減去。
徐青從未修行這類左道,他的廟宇堂口,每每必有靈驗,貓仙堂賑濟災民的糧食從未有過虛假,保生廟的保育手冊同樣澤被蒼生。
他這位人們眼中神聖不可侵犯的保生娘娘也經常親民顯聖,使香客信眾祈願得償。
一堂一廟,巍然在心,恩德在民,百姓感念至誠,還願時心無雜塵,感通天地,所獻皆是金霞璀璨的功德香火。
是以徐青從未把蒼義團這種歪門邪道放在眼裡過,但現在.
徐青覺得偶爾當一回流氓似乎也不錯。
隔天一早,徐青去了趟花鳥街。
馮二爺有錢,有人脈,自家還有錢莊,徐青拿摸屍挖墳得來的明器金銀,準備在二爺這裡全部換成貫錢。
二爺問都沒問,在他心裡,徐青就是他的再生爹孃,就是讓他叫聲父親他也樂意,更別說這些小忙了。
處理完錢款的事,徐青又尋到牙行,說自個過幾天要慶祝仵工鋪開業六週年,回饋父老鄉親,這津門地界的雞蛋有多少要多少,你儘管我摟過來,價格貴點也不妨事。
除此之外,徐青還去梨園戲苑找到班主,想定一出八旗元帥‘八纛開疆鎮山河’的戲碼,來作為週年演出。
戲苑班主一聽這話犯了難,這有關八旗元帥的戲以前倒是有過,但並不賣座,徐青又想在原有基礎上編排一出新戲,時間還如此緊迫.
這事別說他,就是唱戲的祖師爺‘老郎神’親自出馬,那也辦不成!
因為這壓根就不是凡人能做成的事!
徐青身為津門喪葬行的扛把子,這些年沒少給戲園子圈冥戲的活,他好言道:“咱可是兄弟行業,你再想想轍,至少也得讓兄弟的面子過得去不是?”
老班主無奈攤手道:“沒轍!”
“真沒轍?”
老班主剛想點頭,卻忽然開口道:“要是以前說不定還有戲。”
“以前?此言怎講?”
老班主目光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方才湊到徐青跟前,小聲道:
“柳素娥柳老闆是咱梨園戲苑的臺柱子,那是響噹噹的名角兒,徐掌櫃應該知道”
徐青點頭道:“柳老闆是我妹子的老師,我妹子的戲就是跟她學的,我自然知道。”
老班主呵呵一笑,意味深長道:“徐掌櫃沒在園子裡學過戲,不知道這學戲的難處。尋常人想唱好演好一個角兒,那可是要花一輩子的功夫!”
“可徐掌櫃仔細想想,柳老闆這個‘花衫’旦角,怎麼就能把正旦、花旦、武旦、刀馬旦全都學得出神出彩”
徐青挑了挑眉:“因為她天賦異稟?”
老班主嘿然一笑,神情有些詭異道:“那如果我說她生旦淨醜末都行呢?”
“.”
這是聲帶成了精?
徐青忽然回想起他曾施展望氣術,在柳素娥身上看到的異象。
當時柳素娥正在戲臺上演出,徐青看到有柳葉倒影在臺上來回盪漾,就像是折射出的水面波紋上,有棵大柳樹正在堤岸旁垂下絲絛。
而且在波紋之下,似乎藏匿著一道黑影,如陰天河面下的游魚,影影綽綽。
徐青當時注意到異象後,仔細觀瞧,發覺那黑影乃是柳素娥的影子,只是不知為何他總是有種怪異的觀感。
像是音像不同步,影子和真人各有各的想法似的。
但當他仔細觀瞧時,那音像便又出奇的同步起來,好像一切都是錯覺。
徐青結合老班主的言語,如今再次回想起當初的景象,便確認那不是他的錯覺。
這柳老闆身上指不定也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若是柳老闆還在,說不準能滿足徐掌櫃的需求。”
老班主直起身子,攏著手,嘆了一聲。
徐青皺眉問道:“柳老闆不在戲苑,那她現在何處?”
“瞧您這話問的,柳老闆是徐掌櫃妹妹的學師,私下怕是比我還要相熟,怎還問起我來了?”
徐青搖頭道:“我那妹子所習旦角已經熟稔,柳老闆自打那以後,卻是有大半年未再露面,我如何知曉她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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