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充滿威嚴的喝聲傳來。
又來了一撥人,陣勢浩蕩。
領首者四旬有餘,虎背熊腰,戴一頂青黑色幞頭。其相貌堂堂,不怒自威。
“是大哥來了。”
陳世真喜出望外,連忙上前見禮。
這位“大哥”,正是十二房中的大房家主陳世志。
所謂“大房”,亦可稱為“嫡出”,根正苗紅,實力底蘊最為雄厚,聲望更是赫赫。
在簸箕巷中,屬於“主家”的身份地位。
陳世志擔任大房家主以來,名聲公正,素來不差。而他生的兩個兒子,陳桂武與陳桂文,更是了得,號稱“文武雙全,長樂雙傑”。被視為宗族未來,可振興簸箕巷陳氏百年。若是他們發展得好的話,甚至可能帶領宗族更進一步,晉身千年世家……
對於陳世志的到來,陳世真感到欣喜。對方的出現,鎮壓得住場面,可避免一場不必要干戈,免得血濺方丈道。
只是目光一瞥,見到陳世志的身邊,站著的,可不是道童明風嗎?
心裡不禁一個格楞。
偌大簸箕巷,其實並不止長生觀一家供奉,而是有好幾家,存在別的修真門派。
不過在其中,由於擅於煉製丹藥的緣故,長生觀地位超然。
而今宋道長被人刺殺,此事勢必大起波瀾。更會驚動長生觀總壇那邊,派遣人過來調查,進行問責。
陳世志帶著明風道童來,難道也是來查案的?
這樣的話,勢頭可不妙。
陳世真臉上的喜色頓時收斂住了。
宋道人與自家之間的糾葛並非新鮮事,很多人都知道的。
當然,這談不上什麼死仇。
只是在這骨節眼上,宋道人被殺,陳世成又遭遇橫禍,難免會被人做文章而且陳晉和葉燕客屬於外來人。
宗族最大的特點就是抱團,共燒一爐香,祭祀同樣的祖宗,凝聚力非同小可。
宗族內部可能內耗,內鬥,但同樣會非常團結,一致對外。
這是天然的立場態度。
見到陳世志來,陳桂重還劍入鞘,大步上前,噗通跪倒,泣聲道:“大伯,你要為我做主,替我父親報仇雪恨。”
陳世志伸手將他扶起來:“阿重,你節哀。此事我一定會調查得水落石出,還你家一個公道。”
轉過身去,先向陳世真點頭致意,然後打量了陳晉和葉燕客一眼,高聲道:“這麼多人堵在這裡,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先散了吧……老三,阿重,還有這位陳公子,咱們進屋裡說話。”
他發了話,陳桂重不敢不聽,揮手讓自家的門客護院們散開,到別處候著。
很快,諸人便進入陳世真家裡的正廳,紛紛落座。
老管家陳伯趕緊奉茶。
陳世志坐上首處,沉聲道:“一夜之間,宋道長遇害,老二遭受家神反噬,橫死當場。這樣的事,在簸箕巷聞所未聞,實在駭人聽聞。”
他直接開口陳述,臉色凝重:“我已經問過長生觀的道童明風了,他說整夜都在看守丹火,並未聽到任何動靜。等天明時,才發現師父被殺。聞訊後,我立刻帶人前往,勘察兇殺現場。只可惜,沒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只知道兇手身法極好,劍法極快,以至於宋道長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一劍刺中心臟要害。”
說到這,目光橫掃,最後落在陳晉身上:“咱們這簸箕巷,不敢說銅牆鐵壁,但一向也是秩序井然,頗為安定的地方。突然冒出這麼一位劍道刺客來,很是讓人不安吶。”
陳世真乾咳一聲:“大哥,兇手將宋道長一擊斃命,兩者之間,定是有著某些深仇大恨,很可能涉及到修行道法之爭。無論如何,這事都不關我家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哪有那般本事?”
陳桂重恨聲道:“三叔你沒本事,可你家的客人呢?”
陳世真很不滿地道:“阿重,你這話就是莫須有了。難道是我買兇殺了宋道長,又去害你父親?簡直信口雌黃。況且陳公子乃是斯斯文文的讀書人,堂堂正正的趕考生員。他與宋道長,以及你父親,只是一面之緣而已,根本談不上仇怨之類,有何動機?”
“那是因為……”
陳桂重深得父親器重,所以知曉些內情。知道父親與宋道長之間的勾當,以及曾派門客去暗算陳晉,但失手了。
只是這樣的事,哪能當眾說出來?
豈不是自曝其醜,失去了道理嗎?
陳世志一擺手:“首先,宋道長之死,和老二之死,兩件事是否存在聯絡,存疑。畢竟一樁是劍法刺殺,另一樁卻是家神異化為邪祟。方式手段,很難扯到一起來說。”
陳世真連忙附和:“大哥言之有理。”
陳桂重急聲道:“我家家神,可是溫養祭祀了二十多年的,怎會突然反噬?肯定是有人在作祟。”
陳世真斯條慢理地道:“家神之事,涉及道法香火,本就玄之又玄,多有變數。我記得前年,老八家請的家神,就出了問題。好在發現得早,及時消除了隱患,對吧。因此,阿重,你家家神是個什麼情況,別人怎麼清楚?再說了,能施展術法,令得一尊供奉了二十年的家神叛變,反噬其主,這是何等的神仙手段?你是覺得三叔我有這個神通本事呢,還是認為陳公子有這個神通本事?”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駁得陳桂重啞口無言。
雖然他能肯定自家父親,以及宋道長,皆與陳晉結過怨,問題是,陳晉又是憑藉什麼殺的人?
難道陳晉是神仙不成?怎麼可能?
陳桂重自己都不信,只能懷疑葉燕客。
然而葉燕客如此厲害的話,居然來給一介書生當保鏢,當車伕,那就更扯了。
其實陳桂重根本不能確定父親的死是怎麼回事,只是帶著情緒來堵人,借題發飆,不願放陳晉去考試。
陳世志微微頷首:“老三的話,正是我感到疑惑不解的。總之此事,疑點重重。我覺得吧,老二之死,首先得找到逃走的家神,將之抓回進行審訊,便可真相大白了。”
陳桂重答道:“大伯,我把人手都派出去了,關鍵是找不到,不知那妖孽躲哪裡去了。”
陳世志道:“我這邊會派人來協助你,還有其他各房,都會幫忙。”
一直沒有出聲的陳晉忽而站起來,淡然道:“時辰已不早,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該出門了。”
陳桂重還想阻止,被陳世志一個眼神看來,只得憤懣忍住,眼睜睜看著陳晉揚長離去。
陳瑾等人看到陳晉安然無恙地出來,俱是鬆了口氣。
陳晉也不多說話,徑直坐上馬車,葉燕客一揮鞭子,驅車離開。
……
廳上,陳桂重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叫道:“大伯,你怎不把他扣下來?仔細審訊一番?”
陳世志反問:“無憑無證,怎麼扣人?”
“在簸箕巷,只要有嫌疑,便都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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