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法身的生命氣息,徹底滅絕,在絕心毒爆發下,再不存一絲生機。
“可惜。”
大長老發出最後一聲嘆息。
如果不是遭到暗算,銀針法寶洞穿心口,受了致命傷,絕心毒爆發……
他在巔峰狀態至少能爆發十幾息。
屆時,要叫蟲魔好看,亦能讓叛徒絕望。
沒有想到,蟲魔、秋落燕會率先發難。
結果,只能勉強爆發一擊之力。
也不知中毒的韋東君,能不能逃過此劫。
碧海商盟,能否度過此次危機?
……
嗖!
一隻蒼老黯淡的碧色元嬰,脫離大長老的軀殼。
叼起一枚儲物戒,朝著與韋東君相反的方向遁去。
穿過頭頂的陰冥之風。
蒼老元嬰悶哼一聲,靈光晦澀,遁速遲滯,速度降低大半。
詭異的冥風,侵蝕元嬰靈體,表面大片腐蝕剝落。
“秋盟主,追擊哪個?”
身旁受傷的元嬰長老,服下療傷聖丹,請示道。
韋東君和大長老的元嬰,逃往相反的方向。
大長老元嬰叼著儲物戒,裡面有剛才使用過的命契玉牌。
“大長老剛才一擊,已經耗盡壽元生命,其元嬰蒼老萎靡,神魂枯竭,縱然逃走也活不了片刻。”
秋盟主目光冷靜,迅速分析。
以她對大長老的瞭解,以及直覺使然,大妖王的命契,多半交給了韋東君。
元嬰出竅叼走儲物戒,應是想讓他們分兵追擊,為韋東君創造更多生機。
“阿燕,你去追擊那老不死的元嬰。”
秋盟主終究不放心,讓剋制元嬰靈體的冥風燕去追擊大長老。
明明猜到大長老的用意,卻不敢賭。
萬一命契就在那儲物戒中呢?
誰也不能十成確信。
冥風燕一聲歡快雀鳴。
化作半虛無的陰冥形態,急速追向大長老的元嬰。
這個狀態下,冥風燕相當於元嬰靈體,遁速超出常理。
大長老燈枯油盡,元嬰靈體受冥風的侵蝕,被冥風燕追蹤盯上,難逃一劫。
“韋東君的‘絕心毒’尚未化解,逃不出落霞海域——快追!”
秋盟主帶領兩名元嬰長老,朝韋東君逃遁的方向追去。
她有九成把握,大妖王的命契,在韋東君身上。
……
群島海域,波濤洶湧。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腳踏暗青玄水大龜,正朝主島的方向趕去。
隱霧島是離主島最偏遠的四階中品道場,相隔數萬裡。
且總舵主島不讓客卿長老隨意進入。
因此,商盟驚變後,陸長安才姍姍來遲。
“碧海歸潮曲……”
陸長安負手而立,凝望尚未平靜的海浪波濤,耳邊傳來富有節奏的海潮音浪。
《碧海歸潮曲》是海外頂級水系傳承,修煉此功不僅需要水系天賦。
還需音律造詣,觀潮聽浪,以音入道。
第六層的《碧海歸潮曲》,正常對應元嬰後期。
大長老鼎盛時期,踏入此層次,從而能與大修士周旋過招。
呼譁!
玄水龜在海面踏行,遁速有大幅加成,堪比元嬰中期修士。
眼看,接近主島數千裡。
咦?
陸長安強大的神識感官,察覺到靈魂層面的異常波動。
一股令神魂不適的陰冷氣息,伴隨尖銳殘忍的雀鳴,從遠處空中傳來。
“陰冥之風?冥鳥?”
“大龜,調整一下方向。”
陸長安心頭一動,展開元嬰後期的神識,指揮玄水龜迎過去。
……
片刻後,天空雲層陰暗。
灰沉沉的陰冥之風,籠罩方圓十幾裡。
大長老的蒼老元嬰,氣息越發虛弱,被身後的陰冥之風拉扯。
尖銳興奮的燕雀鳴叫,自身後傳來。
“中期巔峰的元嬰靈體,雖然衰竭至極,卻是難得的大補魂品。”
展翅數尺,看似小巧可愛的冥風燕,眼中流露渴望、貪婪。
其追蹤鎖定遠處的元嬰,有種貓抓老鼠的戲謔之意。
與同階元嬰修士正面鬥法,它未必能佔到便宜。
可若是失去法身軀殼的靈體元嬰,便任由冥風燕拿捏,猶如盤中美餐。
“……要結束了嗎?”
逃遁中的蒼老元嬰,意識漸漸昏沉,內心絕望嘆息。
他感受到極限,元嬰靈體接近崩潰、消散的邊緣。
若非為了給孫子創造生機,他未必有這麼強的意志,可以堅持這麼久。
不能淪為冥風燕的蠶食,助長敵方實力。
大長老做好隨時自爆元嬰的準備,最好能傷到冥風燕。
就在這時。
前方傳來四階水系妖王的龐大水靈之力。
龐大龜背上,一位白衣男子佇立,元嬰真君的法力氣息若隱若現。
“四階靈龜,難道是那位……”
大長老猜到來者身份,心生警兆。
那位陸客卿此刻迎面而來,莫非是策應蟲魔、秋盟主的行動?
若是如此,碧水商盟危矣!
或許是命運的觸底反彈。
大長老擔心的最壞局面,並沒有發生。
“何方孽禽?膽敢追殺本盟修士!”
大龜上的白衣男子,負手而立,大袖飄蕩,一聲清朗厲喝傳來。
那一聲呵斥,仿若上古大修的意志。
雲層雷霆震盪,寰宇鬼神盡滅。
霎時。
天空中灰暗沉沉的陰冥之風,如過眼煙雲,消散一空。
“大人,饒命——”
冥風燕渾身冰冷,感到一股睥睨海外的強大神識,攜帶雷霆之怒,壓在它弱小的鳥軀上。
它僵在半空,瑟瑟發抖;即使在陰冥狀態,亦是心驚膽寒。
“這股神識……”
大長老的元嬰,頓覺陰冷濁氣消散一空,意識清明幾分。
那股元嬰後期的神識,透過音波秘術,震散陰冥邪氣,卻沒有傷到大長老的元嬰分毫。
“本商盟內,竟然有一位隱藏的元嬰大修士……”
大長老初時震撼後,內心狂喜,於黑暗中看到希望的曙光。
從陸長安的舉動看,其與蟲魔、秋盟主不是一夥。
擁有這等壓倒性的實力,剛才一起出手,大長老和韋東君逃不掉,已經被一網打盡。
裂魂刺!
陸長安單手掐訣,雙眸泛起冰冷幽光,虛空中湧動可怕的神魂波動。
一道青灰色的無形尖刺,宛若九幽白骨的獠牙,劃破靈魂層面,正中欲要逃遁的冥風燕。
一聲尖銳慘叫。
冥風燕從陰冥狀態退出,神魂撕裂刺痛,意識混亂不堪,飛燕羽軀朝海面墜落。
噗譁!
它身體墜入海中,海水清涼,意識剛恢復。
翅膀被一隻手掌大力抓住。
在第三者視角。
一連串的幻木殘影掠過虛空,青翠光芒流轉的白衣青年,一把抓住冥風燕的雙翅。
還不待掙扎。
神魂受創的冥風燕捱了一巴掌,當場吐血,昏死過去。
“呵呵,區區燕鳥,在本君面前還試圖向主人傳訊。”
陸長安施下禁制,禁錮此燕法力,又將其封入玉匣,貼上封印符。
冥風燕不愧是陰冥種族。
承受他大修士級別的裂魂刺,神魂只是受創,沒有崩塌的跡象。
……
“大長老為何傷成這樣?商盟總舵發生了何事?”
陸長安看向虛弱無力,驚魂未定的蒼老元嬰。
大長老定神,打量面前氣度高渺、淡泊寧靜的白衣真君。
海浪起伏間。
男子溫潤如玉,目光深邃悠遠,束起的黑髮摻雜銀白,隨風而動。
氣質滄桑,彷彿歷經千百度的歲月輪迴。
“陸真君,這算你我第一次見面。”
大長老元嬰慘然一笑。
元嬰的臉上湧現懊悔、愧疚之意。
主島總舵權力更迭時,他疑心過重,杜絕這位客卿的插手。
如果聽了韋東君、碧睛獸的意見,選擇信任這位陸長老,結果或許會有大不同。
“此前老朽多疑,錯看了陸長老……”
“大長老不必芥蒂,陸某不過初來乍到,得不到信任屬於常理。”
“陸某隻想找個穩定環境,與世無爭,安靜低調的修煉。對於商盟權勢,陸某沒有任何野心和陰謀。”
陸長安已看出,大長老元嬰靈體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長話短說,向大長老開誠佈公。
“大長老,臨終前可有什麼遺願?”
陸長安伸出手掌,讓大長老虛弱黯淡的元嬰落在掌面上。
長青法力渡遞,讓其短暫的迴光返照。
大長老氣色恢復不少,隱隱察覺陸長安話中的深意。
他與陸長安初次見面,彼此無恩無怨。
對方沒有義務,平白幫他這個將死之人實現什麼遺願。
“老朽的心願是:韋東君能化解死劫,碧海商盟度過此次危機,完成權力更替,穩住大局。”
大長老元嬰面泛紅光,說出臨終大願。
陸長安麵皮微微抽動:
這個老狐狸,一個心願拆成幾份是吧?
既要保住韋東君性命,又要商盟度過危機。
事後,還得完成權力更替,穩住基本盤?
“陸某隻是修習神識秘術,並非元嬰後期修士,大長老的心願,難度可是頗大啊。”
陸長安面帶苦笑的樣子。
實則,大長老的願望,跟他預期差不多,在可控範圍之內。
其心願涉及的幾個細節,大體在一個方向,繫結在商盟這艘大船上。
至少比冥水真君的遺願要靠譜得多。
“陸某接下此願,不過大長老也要答應一個小要求……”
陸長安神識傳音,秘密交流。
周圍已經設下幾層禁制,隔絕外界探查。
“沒問題!老朽這元嬰靈體已到大限,若非陸真君續命,此刻或許已經潰散,歸於天地。”
“陸真君拿去用吧。”
大長老毫無怨言,蒼老元嬰閉上的眼睛。
“大長老放心,陸某會替你掃蕩群島總舵的烏煙瘴氣。”
陸長安微微一笑,手掌合攏。
大長老元嬰沒有掙扎,被一股規則之力捲住,消失的無影無蹤。
……
九印碑,第四世框印內。
紫袍道人的黯淡壽像,剝落消失,化作一搓閃爍的純白晶芒微粒。
此刻,第四世的離火上人神魂力量,已經附身陸長安。
剝離的是輪迴烙印、神魂本源微粒。
“去吧。”
陸長安意念一動,呼叫第六世的一絲輪迴力量,讓離火上人的神魂本源,迴歸天地大輪迴。
畢竟,離火上人任勞任怨這麼久,不妨讓其魂歸天地。
被九印碑吞噬絞碎過的靈魂本源,就算有來生,也無法追溯這一世。
緊接著。
第四世框印內,勾勒出一位碧袍男子主宰海域浪潮的英偉形象。
“元嬰中期巔峰,神魂氣息接近元嬰後期!”
陸長安心頭大喜,收穫超出預期。
但在當前,碧海大長老的第四世輪迴,還沒有被點亮。
只要完成心願,了結因果,就能將其轉化為模擬的輪迴一世。
這也是陸長安提前詢問心願的原因。
到此刻,陸長安完全明白,留在總舵的機緣所在。
九印碑第四世,由碧海大長老這種頂尖元嬰中期入主,是難得的大機緣。
僅此收穫。
碧海商盟的這場驚變,就讓陸長安不虛此行。
“哦,還有這枚儲物戒?”
陸長安展開手掌,露出大長老元嬰遺留的一枚儲物戒。
臨終前,碧海大長老沒有交代此儲物戒的處置。
陸長安便預設,這是老人家給自己的饋贈補償。
……
眼下,時間緊迫。
陸長安沒有時間清點儲物戒裡的收穫。
主島方向,火光沖天。
“蟲魔”氣焰滔天,壓制左盟主等人,金焰蟲海大量湧入大陣,肆虐殺戮。
主島之外。
秋盟主三大元嬰,正在追擊“絕心毒”復發的韋東君。
“唉,還得本君出手,收拾殘局。”
陸長安嘆息一聲,化作一道蒼青遁光,飛馳在海天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