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回宗後只待了十來天,龍王是二月末走的,三月初一那天他便被登門造訪的聖應道長叫去了閣皂山。
聖應道長把來意一說,三清山根本無法拒絕,三清山的建山和立教閣皂山都出力良多,到如今摩崖山和丹霞山都還奉閣皂山為外宗呢。
程心瞻也無法拒絕,當初自己在天鞘山偷學了人家的鎮派真經《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人家也沒計較。這次迎龍君又是人家指點的科儀,並傳授了《洞玄靈寶升玄步虛章》。這樣的恩情,現在人家只不過是邀請去講道,而且還願意給自己開放經閣,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在閣皂山這麼一待,就直接待滿了三個月,到六月初一的時候,離閣皂山不遠的散原山副教主禎常道長就已經來叫門了。
於是,程心瞻被無縫銜接,又給叫去了散原山。
這可把能嶽道長氣壞了,他是見到了龍王回海法駕的時候,才知道三清山忙完了,便登門來請人,結果一進三清山便被告知人已經被閣皂山接走了。能嶽道長無奈,但兩葛的交情他是知道的,況且人家先登門,那沒辦法,只好想著等人從閣皂山出來再給接上。
可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堵門截胡的!
能嶽道長吵上了散原山,埋怨淨明派做事不地道。
但淨明派也是理直氣壯,凡事先來後到,人已經接過來了就別想領走。再說了,人又不是你句曲山一家的,況且你家已經是第一個摘桃子的了,當初先生一連在句曲山講法四年,差不多得了。
這下子把能嶽道長給氣笑了,直言當初自家眼光好,難不成這還是錯事?自家開了一個頭,現在一個兩個的爭相效仿,還要埋怨開頭人?
都是副教主一級的人物了,還在拍桌子瞪眼,聞訊趕來的程心瞻連忙勸和,說自己在散原山就和在閣皂山一樣,待滿三個月就走,並向能嶽道長保證,立冬之前一定到句曲山。
另外,程心瞻心裡也有愧,之前說好要抽時間去句曲山講法的,而且現在句曲山年輕一輩的兩個領頭人物還在給自己帶徒弟呢。於是他偷偷給能嶽道長轉心音,說自己這次在句曲山會多待一段時間。
有了這句話,能嶽道長才轉怒為喜,樂呵呵讓程心瞻先忙去,他還要和聖應道長說會話。
句曲山和散原山是浩然盟誅魔的中堅力量,門下弟子多是生死之交,吵架這種事也是吵過就算了,兩人立即改換口風,說起了除魔之事。
於是這般,程心瞻又在散原山從六月初一待到了九月初一。
九月初一這天,他在淨明派道友的千留萬挽之下,離開了散原山。
不過離開散原山後,他既沒有直接去句曲山,也沒有回宗,而是一路北上,跨過慶、魯,橫渡勃海,來到了遼東。
跨過勃海後,很明顯能夠感覺到天冷下來,在東南,此時才略感涼意,但到了遼東,已經可見遍地白霜了。
程心瞻知道自己來對了。
他之前來過兩次遼東,一次是跟著庸良來找人參果核,一次是跟著青伯來找渡劫地。這次是他第三次過來,目的是為了採擷素風。
他查過宗裡的地誌,霜降前後,最易結霜和結霜最多的地方就是遼東和西域,所以他來了。
程心瞻在這裡也沒什麼熟悉的地方,雖說十一娘在遼東有產業,不過這次時間比較趕,而且此時她人還在天上,還是不叨擾了。於是,程心瞻便直接去了上次青伯找的渡劫地,一個被靈泉沖刷出來的太極峽谷。
遼東地大物博,但人煙稀少,茫茫白地上少有見到人的。尤其是程心瞻要去的太極峽谷,位於遼東與樂浪半島的交界處,地處蠻夷,人就更少了——當時武青伯找渡劫地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隱蔽性。
這樣,程心瞻也確實更放心些。
峽谷被武青伯以簡易的陣法遮掩,這種層級的陣法,如果別人知道地方,有心破解,不難。但如果不是事先有數,那在這廣袤的遼東平原上,是很難發現的。
程心瞻到了地方,果然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他解開陣法,又加固了一下,把障眼範圍擴大了一些。陣法這種東西,如果不是自然天成的,那還是要時時加固,不然時間一長自然就出問題了。
隨後,他又掏出了「八寶雲光帕」,手一鬆,帕子便融入了虛空裡,消失不見。
做好了這些佈置,他飛身落入山谷中。
這片峽谷高低落差不算大,山谷還算寬闊,兩岸都是草坪,零星點綴著幾棵樹,此時葉子都已經落光了。在山谷的正中間,是一條靈溪,大約只有五步寬,並未上凍,潺潺的流著。在靈溪兩畔的草依舊是綠的,鮮嫩青翠,遠離靈溪的地方,草色斑駁,青一塊,黃一塊。
程心瞻來到溪邊,席地而坐。
今天才初一,今年霜降在廿七,這個月都要在山谷裡度過了。
他才坐下來,又想起了宗裡,不知掌教會如何安排呢?
風罡的作用與採擷之法從西康回來後已經告知了掌門,但掌門聽到這個訊息後首先自然是驚喜,但緊跟著便是憂愁。
首先肯定要控制範圍,因為這東西耗費的是時間,本身的採擷之法並不難,雖然也是個精細活,但架不住人多。一旦擴散出去,就所有人都知道了,也都去採風了。三清山可沒這麼大方。
但正是因為採風不難,又是十二年才能採一次,宗裡知道的人越少,採到的天罡也就越少,吃虧的是自己家。
再一個,當紀和合知道這東西就是西王母掌管的「災癘五衰之風」後,立馬就明白了此罡的風險——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瞻,想服用此罡催劫,那就和旁門左道那些碎丹成嬰之類的法門差不多了。這種方法雖然沒有什麼後遺症,但是其中的兇險是差不多的。掌教是在四境渡過風災的人,他豈能不知,一個不小心,風從體內颳起,便是神形俱滅!
想要縮短渡劫時間,那肯定是對自己的金丹頗有自信的,換句話說,那就是門中的菁英弟子,但如果菁英弟子沒有死於除魔衛道與壽盡,反而是死於急於求成,那這便是自己的罪過了。但如果只讓這些弟子去採風,又不讓他們煉化,要求他們盡數上繳宗門,又顯得太蠻橫,而且難保他們不私藏。
而且即便是四境,面對這樣一道從未現世的並且與【宙】道相關的風罡,也難以不動心,同樣也不敢說就是一定能安然煉化。
恐怕真正能坦然視之的,只有渡過風災之後的四境、五境,以及壽元無多的金丹。
可是這些人終究不多,如果只讓這些人去採風,紀和合又覺得虧了。
反正當時程心瞻離開三清宮的時候,紀和合也沒想出個又能保安全又能多采罡的法子。如今戊子年的霜降日都快到了,不知想出來沒有。
程心瞻搖搖腦袋,不去想,這些事,就該讓幾位教主頭疼去,而且這也算是一種讓人欣喜的憂愁了。無論如何,宗裡多攢一份天罡,就是多一份底蘊,也給困於丹劫的人一個後路,掌教和副教主們心裡肯定是美滋滋的。
說到天罡,家裡對自己也是足大方的,因為要迎龍君布科儀,眾位教主長老們一合計,決定往大場面上靠,定下了「三光迎客」,竟然直接把庫藏的「子夜月華罡」和「弱水洗星罡」兩道天罡給了自己。
程心瞻之前也是萬萬沒想到,當初在結丹之前與掌教閒聊,掌教說了好些樣陰罡讓自己挑選,自家竟然是真的都有!
只不過,再仔細一想,好像也正常,光是自己一人便給宗門獻了「紫火爛桃煞」與「素風涼天罡」兩道,而宗裡十萬同門,立世六千年,攢下多少好東西也都不奇怪了。
這是仙宗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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