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她搖了搖頭道,“你被俘虜之後,我著急救你,想要儘快發兵。公主也答應了,她還說你會輸是因為一門心思投機取巧想要偷襲,所以這一次讓我和孟驍他們正面交手。”
“我照做了。我與孟驍約好在荒野決戰。我身先士卒,帶領姐妹們衝了上去。我按公主說的一步步去做——衝上去,不準退,用我們覺醒的力量把他們撕爛!結果……”
可敦閉上眼睛,語氣無比悲涼,“一點用都沒有。那些男人就像一堵會移動的鐵牆,我們的姐妹撞上去,卻只是把自己撞成一灘肉泥……一點用都沒有!”
聽著可敦的講述,帖蘭也是感同身受的絕望。
地牢裡,一時間沒有了聲音。只有絕望在發酵,像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帖蘭才顫抖著問道:“公主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們?”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可敦,滿臉都是茫然。她問道:“我們是不是錯了?”
她不由回憶起了過去的日子,還沒有遇到三公主之前,在大漠的日子。那時候在大漠的地位雖然沒有三公主叛亂之後高,但是大部分大漠男人對她也是極為尊重。
而她也沒有想著什麼自己天生比他們高貴,更不覺得自己輕輕鬆鬆地就能擊敗他們,隨隨便便地就能做到他們做的事情。
一切都是從遇到三公主開始的,她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對周圍極度不滿,對男人極為輕蔑,覺得他們就是垃圾,比不上自己一根腳指頭。
而這份無憑無據的傲慢最後帶給了她什麼呢?
是丟人現眼的大敗,和如今小丑一樣的處境。
現在在這裡,她看見任何一個士兵都會下意識地躲閃。因為她已經徹底明白,那些她看不上瞧不起的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輕易把她摁在地上。
可敦面對帖蘭的詢問,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後只能輕嘆一聲,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帖蘭忽然低低地啜泣起來。
可敦聽著那哭聲,也是悲從中來,淚水莫名地流淌。
兩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像兩個走丟的孩子,在黑暗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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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
風雪如舊。
三公主姜琉璃踏雪歸來,身後跟著零零散散逃過一劫的幸運兒,或者說是逃兵。
她是自一場屠殺般的敗仗中歸來,可那張臉竟沒有半分狼狽慌亂心虛。簡直就像是郊遊歸來一樣。
可大漠裡的女人們可就沒法像她一樣淡然了。
尤其是她們從逃兵口中得知前線徹底崩盤的訊息,得知可敦麾下的幾萬大軍,被孟驍他們殺得七七八八,不少人直接激動得昏過去。
她們本想要三公主給一個交代,可後者都懶得理會她們,徑直走進了王帳。
大漠女人們心裡越發慌亂,不由鬼鬼祟祟地交頭接耳起來。
“聽說了?可敦她們一個都沒回來……”
“放屁!公主不是跟我們保證過,我們是不可戰勝的嗎?”
“我妹妹、我妹妹她就在最前頭啊……”
在不斷的私下交談中,她們的心態也逐漸惡化。那些曾經看三公主像看神明一樣的女人們,此刻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到了夜晚,幾位上了年紀,在眾人中有些威望的老人,悄悄地聚在了一頂不起眼的帳篷裡。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一個老婦人說道,“兩場仗,就死了那麼多人。再打,我們還怎麼活?”
“可公主她……”
“別再提她!”另一個老婦人情緒幾乎失控,“那麼多人不就是被她害死的嗎?就因為信了她說的那些漂亮話,她們才傻乎乎地出去,結果一個個都沒能回來。”
帳篷裡再次陷入死寂,但眾人互相對視,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出各自的決意。
她們吹熄了帳內的火,掀開簾子,朝王帳走去。
進入王帳後,看著一如既往端坐在主位上的三公主,她們一聲不吭地行了禮,然後,一位年紀最長的老婦人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公主,打了兩場敗仗,我們傷亡慘重。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話音剛落,另一位老婦人就搶著開了口:“年輕的女娃已經死了大半了。再打一場,就要全沒了!
咱們不如還是跟孟驍那夥人和談吧。之前使者不是送信過來希望我們歸順嗎?這其實也不錯,還能把可敦她們換回來。”
“住口。”姜琉璃的話一出口,帳內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
她緩緩抬起眼簾,那雙眸子裡沒有憤怒,有的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審視貓狗的傲慢。
“和談?歸順?”她用一種不帶絲毫情緒的語調反問,“你們是想讓我向他們低頭?這不可能。這仗一定會繼續打下去。”
眼見和談之路被堵死,老婦人咬了咬牙,說出了她們最後的底線:“公主,如果您執意要戰,那就請您解放我們的男人,讓他們上戰場吧!我們不想打,也打不過!”
三公主直直地看著她們,忽然搖了搖頭說道:“你們的靈魂,已經卑賤到這種地步了嗎?”
她繼續說道:“我賜予你們覺醒,將你們從雄道的汙泥中拯救出來。而你們,卻主動請求回到泥潭裡去,只因為你們怕死。真是可笑至極。”
她沒有咆哮,也沒有怒吼,只是一本正經地說著風涼話。
但這番曾經對可敦和帖蘭效果顯著的話語,在這些老婦人面前卻失效了。
老婦人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咬得清晰無比:“公主你說得再好聽又有什麼用?現實就是打不過,就是我們的人都快死光了!”
“我們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白白送命。”在她說話的同時,她身後的人也齊齊上前一步,有了眾人的支援,她的話語越發有力,“你要是不讓男人解放,那就別打了。我們繼續放羊算了。總比被你害死強!”
王帳內的空氣,瞬間被抽乾了。
三公主陷入了沉默,片刻後,她才緩緩地開口:“好,我明白了。”
她看著面前眾人,眼裡充滿了不耐煩:“看來已經沒必要和你們這群廢物多說什麼了。”
她的目光緩緩地從她們臉上掃過,那眼神裡除了輕蔑別無他物。
“既然言語無用,那我就用無可爭議的現實來讓你們明白到底哪個才是真理。”她站了起來,“我將讓你們親眼看見你們所懼怕的男人如何被碾成粉末。
讓你們明白自己的懷疑是何等的愚蠢,你們的建議又是多麼的荒唐。”
“這一次,”她一字一頓地宣佈,“我將親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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