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交擊之際,那映身楚寧露出一絲詭笑,低聲念出一句:“你曾想過:只要殺了他們,世界就會安靜。”楚寧面色一凜。
那句話,是他在一次噩夢中脫口而出的念頭——連自己都已遺忘的黑暗衝動。
“……原來你還在。”
他低聲回應,魂鎖之上雷光緩緩聚合,不再全然防守。
“那也好。”
“今天,把你,留在這裡。”
光焰再啟,兩道“楚寧”於昏光中轟然對撞,整個映身階魂壁震動,地紋劇顫,一道道黑魂閃痕被強行拉長。
短兵相接之後,雷光撕裂空間,兩人身影交錯,在碎裂的階紋之間爆出數道震響。
楚寧穩步後撤,掌中魂光如線,編織出一道三角回紋斬,魂意折轉,光弧不直取映身心口,而是繞斜斬來勢因果,將其招式預判路徑“割斷”。
“你不是‘本能’,你只是反覆被試錯過的自己。”
他低語,腳步向內一沉,斜步貼近,劍指魂鎖軌道,發起反制。
而映身卻根本無意閃避,它根本沒有戰術,也不畏受創。
那具如他般的身影,忽地爆發出一聲幾近獸吼的咆哮,全身魂息沸騰,雷流炸裂,抬手便是一記裂魂重劈,力量粗暴得幾乎要連楚寧的“思考空間”都一併擊碎。
每一招都像是被困太久的獸,從最深層的“逃殺本能”中撕扯而出。
它無腦,但壓迫如海。
楚寧被逼得連退數步,氣息紊亂,識海一震。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對方不是來“殺死他”。
是來——用他最難馴服的那一面,徹底吞噬他。
與此同時,靜雲齋。
雷菁菁猛地睜眼。
左腕上的魂戒突然灼熱,如有針尖刺入血脈,她低呼一聲,按住手腕,額角冷汗直冒。
那道藍晶魂戒,此刻正泛起一道極微弱的金色脈紋。
不是魂紋激發,而像是某種極深層的感應喚醒。
“又來了……”
她低聲喃語,呼吸微亂。
這已是第二次魂戒異動,但這一次,不只是疼。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彷彿這枚戒指曾經記錄過某個地方的震動,現在,它被強行共鳴,正在喚醒那段殘存的記憶迴路。
“嘣。”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極細微卻尖銳的灼熱感,陡然從戒指內壁透出,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魂針刺入神經最敏感的部分。
雷菁菁猛地睜眼,瞳孔一縮。
魂戒正微不可察地顫動,藍晶深處浮現出一絲從未出現過的裂痕。
細若髮絲,卻在魂感中激起如驚雷般的迴響。
她下意識伸手按住手腕,掌心一瞬間被凍汗浸溼。
這不是外力干擾。
是某種共鳴。
一種跨越空間的、模糊不清的魂識共振。
彷彿有什麼力量,從另一個世界的深處,呼喚過來,碰到了她的“根”。
她怔怔地望著手腕,良久,緩緩道出一句話:
“楚寧……你在和什麼東西,搏命?”
那聲音輕到幾不可聞,卻帶著極深的憂慮與微妙的顫音。
她眉頭越皺越緊,重新閉上雙眼,魂識卻再難平靜。
——魂戒深處那道黯淡裂紋,還在緩慢擴張,彷彿某種“沉睡的迴路”被無聲喚醒。
魂圖閣外,鏡界同步殘影。
玉星水驟然抬頭,看向魂圖閣的殘碑投影,魂光陡暗,手中鏡符失控顫動。
“……界鏡無法模擬他的戰鬥結構。”
“——他在和自己的本我戰技意志對抗?”
她目光震動,低聲:
“那副魂鎖,確實不是我們能推演的東西了。”
楚寧手臂劇震,雷光瞬息爆開,映身在光影中迅猛後退,腳步虛踏魂階,留下數道深痕。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雷芒流動,卻未趁勢追擊。
而那“映身”,竟也在此刻停止了動作,站在階臺盡頭,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聲如鐵釘劃過石板,乾澀刺耳,卻不含敵意。
它看著楚寧,忽而開口,聲音空洞悠遠:
“……你來得太早了。”
“未剝盡身影,便要問源。”
“你以為,自己在找‘過去’?”
它抬起指尖,輕輕點向楚寧心口:
“你只是……走進了別人的記憶。”
下一瞬,天地驟震。
“映身”驟然炸裂為無數碎光,雷息消散,原地只剩下一道細若刀痕的魂紋,宛如被深深切開的記憶線索。
【第二階透過】
【識源映照,回聲記錄】
【第三環機關,斷憶域,即將開啟】
階臺崩碎,一道階縫自臺底蜿蜒而下,顯露出一條半透明的魂脈通道。
魂脈之內,影影綽綽的“魂鏡浮點”在緩慢旋轉,如同記憶封印中的節點脈絡,向下方的黑域延伸。
楚寧眼神複雜,凝視那一條浮動的魂線良久,直到第四紋魂鎖再次震顫,指引他的方向。
他踏步而下。
雷芒在他殘袖下閃耀,卻無聲。
而在他腳步落入“斷憶域”的瞬間,整個鎖源遺蹟深處的某處未知區域,某塊封印沉寂已久的界碑。
忽然——
輕輕一動。
沉寂的界碑表面先是浮現無數細密裂紋,裂紋中滲出青紫色光絲,光絲如活物般遊走、匯聚,最終艱難地、一筆一劃地凝聚成那個“寧”字。
字成瞬間,光芒驟然大放又急速內斂,彷彿耗盡力氣。
而幾乎同一時刻,遠在魂圖閣最深處的鏡淵檔案之中,一名負責調監的武者猛然驚覺,一份舊卷自動彈出,映出模糊的黑影輪廓。
——形似少年。
但身形被厚重雷息遮蔽,唯一清晰可見的,唯有那一道:四紋魂鎖,嵌在左掌。
魂脈通道幽深無聲,光芒沉寂如水。
楚寧緩緩踏入。
腳下石橋由半透明魂晶構成,通體泛出微微的灰白紋路,彷彿被時間不斷沖刷,顯露出層層交錯的“記憶沉痕”。
頭頂是一片塌陷般的虛空,宛如無星之夜,連魂識探知都變得遲鈍、混沌。
雷息無法全然外放,魂鎖彷彿被包裹在一層厚重的死膜中,只能震動,卻無法感知前方。
——彷彿整個空間,都不屬於“現在”。
而是處在某段記憶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