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之地的西北角,一片平平無奇的環形沙丘中,隱藏著生命之樹學派真正的核心——紺青花園。
這裡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建築,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完全由活體組織構成的有機宮殿。
踏進花園的第一步,就能感受到腳下地面傳來的微妙脈動。
這些地衣呈現深邃的綠色,表面覆蓋著如天鵝絨般柔軟的絨毛。
每當有人踩踏時,就會分泌出淡淡的潤滑液體,讓行走變得異常順滑。
牆壁同樣充滿了生命的韻律。
無數條粗細不一的藤蔓如血管般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複雜而堅固的結構。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而矛盾的氣味。
最明顯的是各種奇異花朵散發的香甜味道。
如茉莉、玫瑰、百合的混合,但其中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在這個充滿生命氣息的有機宮殿深處,希娜正恭敬地站在一個令人歎為觀止的王座前。
那是由數百隻纖細手臂編織而成的活體座椅。
這些手臂保持著完美的人類形態,面板白皙如玉,指甲修剪得精緻整齊。
它們以極其規整的方式相互交織。
有些負責承重,有些負責裝飾,還有些則在空中輕柔地擺動,如水草般優雅。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手臂都在緩慢而有節奏地活動著。
它們會輕撫王座上的人,為她整理衣角,梳理髮絲,甚至在她需要時遞上茶杯或書籍。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奴性的諂媚。
彷彿這些手臂的主人都心甘情願地獻出了自己的肢體,只為了能夠永遠服侍著王座上的主人。
王座上斜躺著的,正是生命之樹學派三位大巫師之一——“明眸之女”塞拉菲娜。
她的容貌稱得上是造物主的傑作。
五官精緻得如同最精巧的藝術品,肌膚白皙透明,彷彿能夠看到其下流淌的血液。
熒綠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在生物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眼眸。
那雙眼睛沒有一絲雜質,如同最純淨的水晶,能夠清晰地倒映出觀察者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但也正是這種過度的純淨,讓人感到深深的畏懼。
因為真正的人類眼睛,應該有情感的波動,有思緒的漣漪,有生活經歷留下的痕跡。
而塞拉菲娜的眼睛,純淨得如同深潭的水面,沒有一絲波瀾。
“希娜,看起來你的心情不錯。”
塞拉菲娜的聲音如銀鈴般清脆,但其中卻沒有絲毫溫暖:
“想必這次的計劃進展得很順利?”
那些編織王座的手臂感受到了主人語調的變化,立刻調整了撫摸的節奏。
有些手指開始輕柔地按摩她的太陽穴,有些則在她的手臂上畫著看不見的圖案,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諂媚的討好意味。
希娜深深鞠躬,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塞拉菲娜大人,我敢說這次的策略堪稱完美。”
她的語調中帶著明顯的得意:
“羅恩拉爾夫就是再聰明,也不過是一個剛剛突破月曜級的年輕人。
在知識的誘惑面前,他的理智根本不堪一擊。”
希娜開始詳細描述自己的計劃,就像一個正在炫耀傑作的藝術家:
“任何真正的巫師,都無法抗拒死靈學的誘惑。
特別是那些自命不凡的年輕天才,他們的好奇心往往比理性更強。”
“我特意選擇了二相性知識封印的方式,讓他能夠輕易感知到隱藏內容的存在,卻無法直接獲得完整資訊。
這種'半遮半掩'的方式,比完全暴露更能激發求知慾。”
她的眼中閃過狡黠之色:
“羅恩拉爾夫拿到那本《古代植物病理學圖鑑》,已經有一個星期以上了。
以巫師對知識的渴求程度,他應該早就忍不住解開封印,閱讀其中的隱藏內容。”
“一旦他看到了那些不完整的死靈學理論,求知慾就會迫使他尋找補全的途徑。
而在整個主世界,只有我們生命之樹學派掌握著完整的傳承。”
希娜的聲音變得更加興奮:
“到那時,他就會主動聯絡我,請求獲得更多資料。
從那一刻起,他就從'無辜的受害者'變成了'知情的共犯'。”
“死靈學的研習在主世界是重罪,知情不報同樣違法。
為了保護自己,他只能選擇與我們合作,成為我們的研究樣本。”
說到這裡,希娜再次有些自得地抬起頭:
“這是一個完美的陽謀——即使他猜到了我們的意圖,也無法抗拒知識本身的價值。
巫師對知識的渴求,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塞拉菲娜靜靜地聽完了希娜的敘述,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中依然沒有任何波瀾。
王座上的手臂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變化,動作變得更加輕柔。
有幾隻手甚至開始為她按摩肩膀,試圖緩解可能存在的緊張感。
“聽起來確實很完美,希娜。”
塞拉菲娜的語調依然溫和,但其中卻帶著某種深意: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麼讓我們來驗證一下你的成果如何?”
她輕抬右手,王座上的手臂們立刻心領神會。
其中幾隻比較機靈的手,迅速從袖口中取出了一面精緻的占卜鏡。
“展示給我看,那本書現在的狀態。”
希娜自信地接過占卜鏡,開始調動精神力與那本《古代植物病理學圖鑑》建立聯絡。
這種聯絡,是她在製作二相性封印時故意留下的“後門”,能夠讓她遠距離感知書籍的狀態。
包括是否被開啟、閱讀了哪些內容、甚至閱讀者的情緒波動。
但就在精神力觸及聯絡節點的瞬間,希娜臉上的得意表情陡然凝固。
連線沒有建立成功,反而傳來了一股毀滅性的反饋力量。
這股力量如海嘯般洶湧,沖垮了她精心構建的精神防護。
不僅如此,她留在書中的所有精神印記,都被某種恐怖的存在徹底抹除,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在反饋的最後一剎那,希娜只感受到了一種古老而深邃的注視感。
那種注視超越了時間的限制,如同來自宇宙最深層的凝視,讓她的靈魂都為之顫慄。
“不不可能.”
希娜的聲音開始顫抖,占卜鏡從她手中滑落,在血肉地衣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那本書被什麼東西完全吞噬了!連我留在其中的精神印記都.”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額頭滲出冷汗:
“這根本不是月曜級巫師能夠擁有的!甚至連黯日級都無法做到如此徹底的抹除.”
“而且”
希娜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感受到了某位古老者的注視,那種層次.至少不是一般大巫師能具備的。”
空氣中的花香似乎變得更加濃郁,但血腥味也隨之增強。
周圍的藤蔓開始微微蠕動,發光菌菇的呼吸節奏也變得急促起來。
整個紺青花園都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
塞拉菲娜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姿態,但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中開始閃爍著寒光:
“看來你低估了這位年輕講師呢,希娜。”
她的聲音依然溫和如春風,但聽在希娜耳中卻如刀鋒般鋒利:
“一個能夠徹底抹除你精神印記的月曜級,顯然不是我們之前預料的那種普通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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