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厲無生的辦公的樓宇。
自那夜起,他便再沒有見過厲無生了。
像厲無生這等層次的強者,偶爾有閉關,也屬於正常現象。但如此不聲不響,時間又剛好和深夜襲殺結合在一起,那這件事情,就有點不太正常了。
前幾日夜裡,大供奉親自出手,流光爆掠,劃破長空,自州鎮撫司支援而去。而支援的地點,正是厲家宅院。
寧正嶽的目光微微顫動,沉默地站立著。
雖然那日大供奉回來後,什麼訊息也沒說,但從這幾日州鎮撫司的反應來看,他已經猜到了結果。
相信除了他以外,也有一少部分人猜到了類似答案。
看著遠處的樓宇公房,這一刻,寧正嶽的心中生出一絲兔死狐悲之感。
他和厲無生關係不算友善,但相識兩百載,讓他對這個訊息,沒辦法做到無動於衷。
無關立場,只在於物傷其類。
哪怕到了他們這等層次,身處一州中樞,仍然沒辦法保證百分百的安全。
這等感觸,足以讓人迷惘。
厲無生的戰力遠在他之上,連他都如此輕易地隕落,那麼他呢!?
或許.......
只有真正踏足大宗師之上,方才能享受那世間真正的安寧。
天人合一,武道天人!
寧正嶽目光幽深,就這麼站著,不知站了多久。
.......
“還真是封鎖訊息了。”走出寧正嶽公房外,陳平安對心中的猜測已經有了確信。
方才言談之時,他同寧正嶽也提及了夜空激戰之時。寧正嶽也告知了他不少資訊,但卻無一提及厲無生身死之事。
很顯然,這件事情不管州鎮撫司的人知不知道,但就明面上來說,並沒有人知曉。
否則,以寧正嶽在蒼龍州鎮撫司的地位,此事若是已經實錘,陳平安問及,必將告知此類訊息。
畢竟,副掌司隕落可不是什麼小事,這可是州境真正的頂層巨頭!
“看來,州鎮撫司是想盡可能降低影響,是因為龍安動亂的影響嗎?”陳平安暗暗猜測著。
龍安動亂,本就讓兩州鎮撫司顏面大損,威信盡失。龍安的事情都還沒處理好呢,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了蒼龍州城動亂之事,那這影響可就真正大了。
另外,夜空追逐和有巨頭隕落,那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前者,完全就是看怎麼說了。
可以說成,及時發現,出手驅趕。也可以說成,對方棋差一著,慘敗而歸。
輿論掌握在州鎮撫司的手中,怎麼說,完全就看他們的定調和策略。
但是後者,那就完全不是這個意思了。
有實打實的證據在前,不管蒼龍州鎮撫司怎麼說,都很難洗白這件事情。
事後哪怕有了相應的處理,也很難挽回已經失去的威信和頹勢。
即便是賊人伏首,至多也就是挽回一點輿論。但想要當做事情沒發生過,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能有數倍,甚至是十倍量級的戰果,如此才有可能持平消弭。
只是.......
那可能嗎?
很顯然,青梵老頭是個明白人。
在最壞的局勢下,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不動聲色,封鎖訊息,以最快的程度,降低此事影響。
為此,還掀起了另外的輿論,大肆炒作,轉移公眾視線。
不得不說,綜合大局分析,這一步算是再適合不過了。
當然,有比這一步更好的選擇。
那就是,當場鎮壓,以正典型。然後再以輿論歌頌,州鎮撫司的強橫,弱化損失,強化收穫,重建此前失去的威信。
但可惜,青梵老頭實力有限,沒能做到這一步!
陳平安心中思量,走出了主樓建築,還沒走出多遠,就感受到一道極其隱晦的掃視。
“是青梵老頭!”
僅一瞬,陳平安便判斷出了氣息的來源。
“還真是謹慎啊!不過,也難怪......”
陳平安心思變化,面上卻毫無波瀾,神色如常地走在廊道上。
青梵老頭的掃視,沒在他身上停留多久,看樣子沒什麼發現,很快便轉移了目光。
陳平安神色平靜,心中無波無瀾。
.......
蒼龍州鎮撫司內的氛圍,似乎與往常一般,並沒有什麼不同。
好像沒有受到前幾日夜裡追逐激戰的干擾一般。
但陳平安還是感受到了一絲外鬆內緊的意味。
很顯然,蒼龍州鎮撫司的情形,並不像外面展露出來的那些。
而這等感觸,越到上級,越是明顯才是。
離開蒼龍州鎮撫司前,陳平安找了仲澤宇一趟。就目前來說,對方的地位與他差得有些大。
但是也都是三岐山一同經歷過陣仗的同僚,算得上有過生死經歷。
這要離開州城,回雷鳴了,和他打聲招呼也是應該的。
陳平安的到訪,讓仲澤宇受寵若驚,直呼見過陳大人。
如今的莽刀,那可真的是熾手可熱的人物,權勢彪炳,別說是他這等層級,便是掌司候補之流,都未必能入陳平安的眼。
另則,近來流傳甚廣的那幾則傳言,更是讓莽刀陳平安成為眾人仰望,敬畏和豔羨的物件。
論權勢,莽刀陳平安令人仰望。
論殺伐,莽刀陳平安令人敬畏。
論天資和才情,讓眾人豔羨無比。
還有那顧家新晉宗師,女子劍客,傾城仙子,此等韻事,著實是羨煞旁人。
此等羨慕,哪怕是仲澤宇也毫不例外。
前有冰魄神針顧宗師,現有傾城仙子顧天驕,此等人生際遇,簡直令人難言。
仲澤宇心思浮動,陳平安自不知曉。
他在說明了來意後,寒暄幾語,便就此離去。
陳平安所言雖然不多,但僅此一舉,卻是讓仲澤宇在同僚之中的地位大幅度提升。
有此依仗,仲澤宇在州鎮撫司的地位,穩若泰山。
“陳大人,一路慢走,卑職衷心祝願,願大人此去,鵬程萬里,武道長青!”
臨行之時,仲澤宇言辭懇切,真情流露。
“不必送了,老仲,回去吧。”
陳平安微微擺手,頷首示意。
“是,大人。”仲澤宇雖是應和,但直至陳平安離去,背影消失在遠處,他也是垂首躬身,久久不起。
人生之路,崎嶇難行,若能得貴人扶持,那便是得天之幸。
若不懂得感恩,那與畜生何異?
......
這次出門,陳平安倒沒和上次一樣,遇上了州鎮撫司供奉閣的供奉,方正玉。
此前方正玉借厲無生之勢,亦或是得授厲無生之意,意欲帶起節奏,挑起他和碧蒼王孫的矛盾。
此事,陳平安當場爆發,展露氣勢,給過對方教訓。
此前面見,陳平安將其無視。
對方一心想要搭上厲無生這條船,眼下若是得知厲無生已經身死,不知思緒如何?
陳平安笑了笑。
一個尋常宗師,不值得他花太多的心思。
走出州鎮撫司門外,自然迎來眾多精銳的恭聲高喝。
陳平安面色平靜,氣度威嚴。
“大人!”
州鎮撫司門外,熊三讓迎上前來,恭敬地掀起了車簾,服侍陳平安登上了車架。
陳平安看了熊三讓一眼,心中起了賜下破境寶丹的心思。
這些時日的服侍,熊三讓殫精竭力,事事上心,他都看在眼裡。
也是該,有個回報了。
......
回到小院後,陳平安如往常一般,開始了修行。
他這次雖然去了蒼龍州鎮撫司辭行告別,但距離真正離開蒼龍州城,還有兩天時間。
他離行在即,等下次再回來,指不定是什麼時候。趁著這臨行前的最後兩天,同小丫頭好好地聊上一聊。
兄妹倆,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徹夜長談了。
另外,在正式離開前,他還需要去一趟顧家,正式告別。
此行收穫,顧家助益不少。像重寶雛形,天隕寒星刀,修行靈物,雪靈葉等。
他既是要離開,自該要有正式告別。
還有.......
顧傾城那也是該最後再見一面。
此去雷鳴,再想回來,可能就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時間了。
按照他在寧正嶽那瞭解到的訊息,雷鳴的事情,一時半會恐怕還處理不了。
.......
就在陳平安修煉整頓,準備離開蒼龍之時,收到蒼龍州鎮撫司急訊的實權副掌司,玄黃絕劍張天元也終於趕回了蒼龍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