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遇身前桌上則同樣有一柄小巧的劍,修長竹鞘,斑點細膩,正是那柄【湘篁】。其旁邊也有一枚玉盞,其中是粘稠的液體,不到一半的樣子,彷彿輕輕蠕動。
大鵹身前桌上什麼也沒有。
狡竟然同樣什麼也沒有。
裴液又去看英招,又是一怔,只見它桌上也出現了一柄小巧的劍形,但竟然用布裹著,沒有展露樣式。然後它身前也浮現出一枚玉盞,其中也盛了一半的清液,同樣無色,但卻無風而波動,玄妙難言,裴液只望了一眼,就有些暈眩。
這時候裴液低頭去看自己身前的桌子。
同樣有東西浮現了出來。
一支小小的畫卷,僅手掌長短,幽紫的玉竹為軸,緊緊閉合著。
一枚玉盞,裡面是萬色同混的神美液體,一眼如醉,只有半杯。
一枚玉盞,比上一枚小上許多,裡面是清冽的水,滿杯。
另一枚玉盞,同樣比他人小上許多,裡面是幽藍的液體,小巧的焰花在盞沿上游走,同樣滿杯。
裴液怔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深深震愕地打量著這些人。
但其他幾隻禽獸卻沒有什麼驚愕的意思,隻身旁大鵹有些好奇地瞧了瞧他身前的幾樣東西。
“前些日子,神京這邊,仰賴大鵹、少鵹、勝遇之出力,咱們盤算許多年的蜃境之事結束,現下共有一件尾巴與兩樣起頭。”陸吾道,“先講要緊的兩樣,其一,少鵹現下身懷參觜兩枚星權,已可點亮【實沈】,但其他諸處已通,一旦它摘下【實沈】,很可能就要直面真天,這一步不得不走,又極需慎重,因向諸位做個請教與確認,這是我們第一件議事。”
狡道:“擔憂的有幾樣?”
“三樣。”陸吾幾日來顯然已考慮清楚,“其一,其心神難以直面真天,萬一受捕獲與傷害,難免癲狂;其二,其凡軀恐怕難以承受真天之權,容易崩解;其三,天上之事,你我不知,開啟人間與真天之連通,恐怕仙君攀援而下。其餘未料到者,望請諸位考慮。”
狡看向對桌的新青鳥:“少鵹不是身負【鶉首】麼?心神上應當不虞擔憂。”
裴液低頭看了看自己桌上的玉盞,點了點頭。又道:“但我不是太會運用……我不通心神之術,小時候也沒練過。”
狡道:“什麼都沒修習過嗎?”
裴液想了想:“只學了一門儒家的【心簡】。”
狡有些驚訝:“你還是儒家弟子嗎?這已是天下獨樹一幟的心神術了。”
裴液搖搖頭:“是位師長傳授給我的。”
大鵹這時道:“是天理院朱問哲子。”
“唔,如此。”狡想了想,“那其實條件已經算是備齊,你只是不通排程,學學就好了。”
陸吾看向狡:“正是要你做些教導,你若點頭,那就算這條解決了。”
狡一笑:“好說。”
又望向裴液:“那咱們單獨再約。”
“其二不大好解決,但說來也簡單。”陸吾道,“要麼請勝遇相助,要麼問問泰山藥廬的法子。”
勝遇偏頭瞧了瞧裴液:“他這副身軀不宜妄動,不急於一時的話,我想還是最穩妥的法子吧。”
裴液好奇:“什麼最穩妥的法子。”
勝遇道:“你自己摶成靈軀。”
“……”裴液怔,“那會不會太晚了。”
“以你資質,踏入玄門應該算不上門檻。”
陸吾點頭:“我想也是如此,少鵹覺得呢?”
裴液怔了一會兒,他又想起那夜透過西庭望見的那片真天,再次從靈魂深處生出一股寒冷的悚顫……他確實清楚地感到了自己如今的弱小,於是緩緩點了點頭。
“羽鱗試後,我就著手準備破境。”他道。
“然後是關於第三件事。”陸吾道。
案桌上一時安靜。
裴液同樣沉思著,他清楚李緘的意思。
大概他是天下最熟悉天上仙君的人了。
人間——裴液——詔圖——仙君,這是一條他牢牢記在心裡的通路。
最開始,裴液和詔圖之間是阻斷的,但後來在崆峒,詔圖侵入了他的心神,他抵抗著,但也已幾乎註定成為仙君降世的容器。
在那段時間他一直決心殺了自己,這樣“裴液”這一環就斷裂,這條通路至少就不會在他身上連通。
再後來他在大崆峒的雨中主動誦唸了那個尊名,接納了關於《紫竹林龍仙秘詔》的一切,他真正成為了詔圖之主。
也正是以詔圖為武器他擊敗了持有西庭心的瞿燭,取得西庭心之後,他與詔圖之間的融合並沒有再斷開,但西庭心將詔圖與仙君的聯絡阻斷了。
如果如今他要觸碰真天之權,那麼這條通路就是人間——裴液——西庭心——真天。
天上的事情誰知曉呢?
如果仙君就在真天之上,那麼不需要詔圖了,西庭心就會成為連通祂與人間的關鍵一環。
“這件事,我想需要主要考慮的是我與少鵹。”陸吾望向裴液,“一來我們更知曉祂的事情;二來我需要為大唐人間負責,而少鵹,這一環如果出現意外,也許你就不得不再次用性命來阻斷祂。並且從此西庭心被汙染,再也無人能夠繼承。”
裴液緩緩點頭,鳥瞳靜默。
“在摶身之前,我會想辦法找到一條路徑的。”他認真道。
“好。”陸吾點點頭,“大事作於細處,也不必幾天之內便急於解決,今日先有個方向。總之要先等白水神名授給你。”
裴液好奇:“這回神名是什麼?好聽麼?”
“【赤將子輿】。”陸吾也沒翻手下金冊,“尚好?”
裴液深深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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