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仙主

第740章 會長

裴液沒有睜開眼睛,他重新聽到了頭頂窗外的夜風。

西王母夢裡滿飲的葡萄美酒似乎真能令人醉去,他手中確認了一下溫軟柔滑的皮毛,意識下沉,就此安詳地進入了夢境。

裴液很久沒有做夢了,沒有做那種徹底的夢。

自得到鶉首之後,很多時候哪怕在夢裡他也清楚地知曉自己在做什麼,夢很少會縹緲跳脫,他在深處清楚地知曉每一個元素是來自於他心神的哪個部分。

但今天的夢顯然不是。

有些不屬於他的夢進來了,它帶著陌生的味道,裴液意識到是西王母夢境的延伸。

它十分簡單,沒有任何的侵入感,在抵達之前甚至先給入夢者以清醒,彷彿一個禮貌的訪客。

也沒有任何雜亂的資訊,裴液立於一片白霧之中。

他低下頭,手裡有一柄劍,向前方看去,雍戟持槍立在那裡。

裴液握了握手中的劍,真實而鋒利,他看向雍戟,對方既沒有受傷,也沒有受到什麼限制,這裡無處可逃、無處可避,也沒有水與火。

只有兩人向著對方流露出鮮明的殺意。

裴液正要出手,白霧已然飄去,這道場景如煙消散,他清醒地墜回了自己的夢境之中。

王母之夢消失了,彷彿只與那碗葡萄酒帶來的淺淡醉意同來同去。

裴液靜了一會兒,這個夢境要昭示給他的東西似乎十分清晰,甚至沒有可以誤解的空間。

要他做到事情似乎也很基本。

——想要殺了他,那麼你要能勝過他。

沒有仙權,沒有猝不及防,正面地,勝過他。

這是裴液第一次接受這樣神異的啟示,他選擇相信。

鬆開了自己的意識,令它軟軟地休息下來……再睜開眼時,一束光亮就已照在額頭上來。

春天,清朗又涼爽的時節,被子、木頭、花草,一切的氣味都很新鮮,裴液伸個懶腰坐起來,黑貓早已蹲伏在窗臺,安靜望著窗外。

裴液伸手把它撈在懷裡,勾腿從床下找鞋:“又在修煉啊。”

“嗯。”

“你現在有多重了。”裴液拖著鞋來到缸邊,提起木盆,推開缸蓋,挖了一盆清涼搖晃的水。

把小貓擱在盆邊,裴液扯了塊毛巾搭在脖子上。

“比你想象得要重。”黑貓慵懶地探出一隻爪子,撥弄著近在咫尺的水波,下一刻被少年的大手猛地掬走了一大捧。然後上面噗呲噗呲地揉著臉,冰涼的水點就稀稀疏疏地落在它的身上。

黑貓一開始其實不清楚為什麼少年洗漱時也總愛帶著它,不唯早上,夜裡洗澡也愛把它放在水桶邊上,站起來露出大屁股的時候就呵呵一笑,擰著它的貓頭轉向另一邊。

但漸漸它也習慣了,少年其實並不是獨在洗沐之時,而是在任何時候都會下意識把它帶在身邊。

哪怕是從窗臺到盆邊這麼幾丈遠的距離。

深處那些纖弱敏感的情緒,也許黑貓比他自己知曉得更清楚。所以它也習慣了默默讓自己處在他的感受中,要麼是觸感,要麼是氣味,要麼是視野……有時候它想去些別的地方,也儘量令他睜開眼或者轉個頭就能看到。

“我想你……八千斤了。”裴液含糊不清,“我都舉不動你了。”

仙狩的修煉比人類要簡單得多,它們的一切只與玄氣有關,只要生長就可以了。

來神京之後它能從許綽那裡得到大量的靈丹寶藥,由此才能夠令軀體生長到能夠遮蔽少年的大小,如果還如在博望時小蛇般的長短,那連魚嗣誠半槍也抵不住了。

“一萬二。”黑貓道,把爪子收回到頭下做墊子,少年洗過幾輪的水它就不愛再碰了。

“肥貓。”裴液刷著牙。

黑貓不答,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水,跳到了旁邊架子上。

果然下一刻裴液咕嚕咕嚕的漱口水就濺在了木盆旁。

裴液轉身穿上修劍服和靴子,提上劍,把黑貓拎在肩上:“想吃什麼。”

“魚。”

“生的麼?”

“嗯。”

“我吃餅。”裴液想了想,“過後花園時給你從池塘裡捉一條。”

其實黑貓也並無飲食需求,於本體而言,人類的飲食還不夠塞牙縫的,它的生命維持也來自於玄氣。

但裴液有著投餵的需求。

就此往課堂而去。

此後三天,裴液都如此過著清靜而規律的劍院生活,聽課、弈劍,每日度過三五個練劍的時辰。

有時候他也挺好奇兩位院友的修行進度,但楊真冰反正每天就是練劍練劍,問他也只會說“劍峰無頂,不知身之高低”。

顏非卿則天天就是捧著本舊道書,裴液真懷疑他劍早就鏽在了鞘裡。中午晚上問都不講話,揀早上問他,他說“夏蟲不可語冰”。

裴液也就懶得和他們聊。

顯然還是丙六劍場裡的世妹可人,裴液每天最喜歡的就是和少女一同練劍,三天來其實兩人不大對練了,裴液主要是研讀新得的洞庭《雷琴》,但也喜歡去劍場裡盤在青石上翻書。

三天下來,裴液也約莫理解了這門劍的模樣。秋驥子要他去學學琴確實不是玩笑,因為這門劍立劍就是以雷為弦,深重奔烈,裴液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氣質的劍術。

它顯然比以往接觸的任何一種劍都要強大,在“一劍”這個概念上或許比不過【號白露】,但拉開視野來看,這算是一門裴液唯一接觸的純然攻劍。

它之所以強大得令裴液陌生,蓋因以往所有的攻劍,【清鳴】【傷神】【濯眼】等等無論如何強大,都仍在劍者自己的掌控之中,【號白露】將這條路走到了極致,一瞬汲走了劍者身體內的一切力量,以至令他僵癱一瞬,但它依然在裴液的掌控之中。

而《雷琴》則在一開始就要求劍者放開對劍的掌控。

盡情地賦予它力量,而不必考慮掌控的事,令其如脫韁之烈馬、天上之奔雷,成一種人力難系的磅礴氣勢。

這種大膽的解放固然令人心馳神往,但劍畢竟是手中之物,如果強大到脫離了人的意志,又如何使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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