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楊司辰忽然下帖子,顯然不會是找他算賬。謝盡歡猜到是‘甲子蓮’有了訊息,哪還有心思辦案,馬不停蹄就跑到了外城東市。
東市匯四海之奇珍,清晨時分人頭攢動,其中不乏從關外諸國而來的異域商旅。
楊記藥行是中原區域的總批發商,基本不賣散貨,來此的商客也都不是小人物。
謝盡歡來到藥行,可見側面的茶廳裡,楊司辰正在和一名老道士商量著藥價,門口還站著兩個年輕徒弟,從裝束來看,應該是太陰宮的人。
太陰宮就在京兆府的山陰縣,被譽為丹鼎派祖庭,其上代掌門為紫陽真人,而當代掌門則是陸無真。
紫陽真人輩分極高,是前朝人物,巫教之亂開始時已經一百二十多歲,交戰受到重創,只能把丹鼎派掌教的頭銜,傳給了年富力強的棲霞真人,沒過幾年就仙去了。
而棲霞真人在平滅巫教之亂後,似乎也受了傷,極少再出面行走,直至九十多年前閉生死關,徹底銷聲匿跡。
閉‘生死關’不是坐化,外面人沒法確定閉關之人死沒死,為此不能剛進去就卸掉老祖的身份職務。
按照修行道的傳統,老祖閉生死關,通常是以甲子為界限。
為此三十年前,丹鼎派話事人、紫徽山掌門都還是棲霞真人。
直到甲子之期已到,確定棲霞真人早已仙去後,‘掌教’的位置才由丹鼎派最強修士陸無真接替。
而紫徽山掌門,先由大師兄代理,後又傳給了目前的南宮燁。
南宮燁是棲霞真人徒弟,但實際上從未見過棲霞真人,只是幼年上山的時候,掌門還是棲霞真人,才按照規矩由大師兄代師收徒,拜在了棲霞真人門下。
謝盡歡自幼聽聞這些先賢典故,對這些也算了解,此時又開始懷疑,鬼媳婦會不會是閉關的棲霞真人。
但鬼媳婦如影隨形,此時就站在跟前打量藥材。
這嫵媚動人的氣態,以及大開大合的身段,說是合歡宗掌教他信,說是丹鼎派上代掌教,這不離譜嗎……
如此胡思亂想間,老道人談完了事情,帶著兩名徒弟離開藥行,楊司辰在後面殷勤相送:“幾位慢走,藥材楊某三天內配齊,送去太陰宮……”
“楊員外客氣……”
……
謝盡歡等到人離開,才來到了近前,拱手一禮:“楊員外生意做得確實大,上次是謝某得罪了。”
“誒~謝公子這話說的可就太生分了。”
楊司辰是生意人,只要有利可圖,豈會把那點江湖習氣放在心上,抬手示意茶廳:“謝公子乃人中龍鳳,能找楊某問案,是楊某的福氣,當晚就剷除了殘害百姓的妖寇,說起來楊某還積了陰德,該謝謝公子才是……”
謝盡歡客套之間,來到茶廳中就坐,等到端茶送水的小廝離開,就直入正題:
“楊員外今早叫我過來,可是上次打聽的甲子蓮,有了眉目?”
楊司辰在茶案另一側坐下,親自幫忙倒茶:
“謝公子運氣不錯,我昨天隨便一打聽,就在京兆府周邊找到了些許門路。”
“哦?”
謝盡歡眼神鄭重:“是哪位前輩肯割愛?”
楊司辰歉意道:“財不露白,手上有這種仙草,必遭人惦記。賣家身份楊某也不清楚,只是能聯絡上。”
謝盡歡見此只能詢問:“賣家開的什麼價碼?”
楊司辰稍作斟酌,輕嘆道:“嗯……還陽草公子可聽說過?”
謝盡歡聽見這話,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還陽草也是罕見仙草,功效簡單明瞭——驅疫避毒、洗髓伐骨。
其藥效之強,據說是連被司空老祖用本命精血下毒咒都能解掉,而且還能治好不少根基損傷。
比如他瘋狂嗑藥,完事來一記還陽草護肝片,就能滿血復活……
如果論藥用價值,還陽草和甲子蓮根莖差不多,只是功效不一樣。
但甲子蓮可以在教派內培育,還陽草只能野生,兩者稀缺度相差極大,硬要算的話,這買賣是虧本的。
謝盡歡目前啥也沒有,想了想詢問:“還陽草太過罕見,賣家只要這個?”
楊司辰把茶杯放到謝盡歡面前:“這位前輩明說了不要其他財寶,有可以談,沒有就不用聯絡了。”
謝盡歡覺得這問題有點大了。
要銀子,哪怕是再多,他也能去找熱心腸的道友掏心掏肺化緣。
而還陽草這種東西,比甲子蓮還稀有,他去找的話,和直接找甲子蓮有什麼區別?正如此暗暗思索間,鬼媳婦忽然在耳邊低語:
“先約出來再說,我到時候幫你參謀參謀,說不定能白嫖。”
約出來白嫖……
謝盡歡對這個提議很牴觸。
畢竟能拿出甲子蓮根莖的人,不是超品大佬,就是豪門掌門,他約出來見面,曹佛兒、陸無真到場都不稀奇。
若是有還陽草,他頂多被黑吃黑搶了。
而身上沒有,還準備白嫖,這不得被一指頭崩死?
但當前只有這門路,謝盡歡猶豫再三,還是道:
“楊員外,要不我和這位前輩當面聊聊?”
“這個……”
楊司辰稍作斟酌,語重心長提醒:
“楊某也說句實在話,那位前輩明說了有還陽草才可以談。
“謝公子乃人中龍鳳,往後必然位列山巔,但那也是‘往後’。
“現在把人家前輩請來,若謝公子兩手空空,恐怕……”
謝盡歡知道這事兒等於作死,但他沒其他門路,當下還是回應:“我自有分寸,無論面談結果如何,都和楊員外沒關係。”
“那行。楊某待會就傳訊,不出意外,明早就有答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