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其實就擺在你的面前。”隨著他的起身,一直灑落琉璃清光的菩提小樹,漸漸收斂清光,籠罩的淨土也隨之散去。
他仰頭望向淨土外的天空,血色的雨水淅淅瀝瀝打落在他堅硬的臉上,喃喃道,“只要經歷我所經歷過的一切,就行了。”
李布衣也站起身,疑惑而煩躁道:“怎麼歷經你過去的一切?難不成要花上十幾年重演你的人生路?”
許多觀想圖的門檻,還包括了“心境”。
唯有體會創始者當年的心境,方能踏過門檻。
季驚秋不語,只是抬頭望去。
天傾西北,地陷東南。
燃燒的淋漓鮮血從傾軋天幕上灑落。
世間萬物宛如沉入苦海。
他忽然對這座內景世界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說:
“我的一生,都在這裡。”
“你若想要,儘管拿去。”
李布衣順著他的視線抬頭。
滿天血雨落下。
他在瞬間被澆成了落湯雞,正皺眉不解這是什麼異象,面色陡然一變!一瞬間,前所未有的痛楚蔓延全身,讓他驟然哀嚎。
彷彿前半生種種歷歷在目,無數死在他手中的亡魂面色猙獰,一個接一個向他撲來,將他拖入地獄,要讓他跌入苦海!
種種紛擾的情緒自心底油然生出,他竭力抗衡,固守心神如虛空。
隱隱間竟然有了一絲於危難間蛻變昇華的徵兆!
他扛過了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卻倒在了最後一關。
求不得!近在眼前的成神之路,觸手可及的無上通天傳承……
可他卻始終無法觸及,求而不得!恍惚間。
李布衣看到了一座黑色的海。
深邃而廣闊,海面看似波瀾不驚,可他看到的是卻是無盡翻湧的黑暗與絕望,一旦涉足就再難脫身。
他想逃,卻被深不見底的苦海浪潮所吞沒,被巨浪一次次卷向海底。
掙扎其中,永無超脫。
他想逃離這座內景世界,卻驚恐發現自己全然做不到!這座內景世界就像活了過來,將他鎮壓。
李布衣突然想起一個荒誕的傳聞——
傳聞木氏先祖,曾將內景天地與心靈之海相連,試圖以一己之力為眾生擔起苦海之重。
……
此時。
與李布衣一樣,季驚秋同樣在重歷劫難。
他被翻湧的冰冷黑色浪潮吞沒。
卻在那遍佈痛苦與絕望的深海中看到了一束微光。
那是堅韌與希望。
是過往無數次掙扎中於石頭縫中長出的一株草,怎麼也燒不盡。
更是他身處苦難卻始終不曾低頭認輸的生命。
他的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徐徐淌過。
那是無數次的昂揚,無數次的掙扎,無數次的想活下去……
這一刻,那些於過去苦難中掙扎的身影紛至沓來,又無聲隱去。
是了。
生命無常,世事無常,眾生無常。
他的生命從開端就充滿了苦難與不公,卻也在其中得到了彌足珍貴的東西。
季驚秋伸出手。
那縷不熄的微光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我心入彼岸,萬劫不加身】
這一刻無有琉璃淨土。
可當他落座於此——
滿天血雨傾瀉而下,地水風火肆虐,卻無一物能傷他分毫。
苦海不侵,劫數不落。
……
在李布衣的眼中。
那無邊無際,飽含痛苦與絕望的汪洋中,突兀地亮起了一盞古老滄桑的青色琉璃燈盞。
它的燈火清幽明亮,照亮了苦海深處,似要為眾生點亮一條直通彼岸的超脫之路。
他痴痴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盞青燈。
可他碰到的,卻是一隻垂首的猙獰血虎。
一隻龐大的血色猛虎自黑暗中緩步走出,幽冷而狂野的虎眸泛著濃濃血煞之氣。
它彷彿無時無刻不在變大,每一滴垂落的血雨,都在滋潤著它的虎軀。
它垂下首,開始了飱食。
“佛……佛子救我!”李布衣肝膽俱裂。
不遠處。
季驚秋低頭看他,目光無喜無悲,沒有一絲漣漪。
給你觀想圖,你說你看不懂。
帶你來內景,你又承受不住。
通天機緣就在這。
可是給你,你卻接不下。
如之奈何?
昨天凌晨的章節在凌晨一點半增加了部分關於木老頭的話,是昨天更新時候的問題,如果有之前閱讀的書友,可以重新返回看下,就在季驚秋給梅姐發完訊息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