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矮胖,圓臉油光發亮,兩撇鼠須高高翹起的鄭市令,隨著老管家來到席間噗通跪倒在李滿倉跟前。“侄兒拜見叔叔!”
鄭市令不在乎眾人鄙夷,諂媚道:“平日裡咱與平雲兄弟相稱,您就是咱親叔叔。”
李滿倉不是頭回經歷這種事,並不覺得驚訝,將他扶起來說道:“今兒趕巧小安子回家探親,鄭大人順道吃個席。”
鄭市令偷摸瞥了眼安公公,見他笑意盈盈,方才鬆了口氣答應:“那小侄就卻之不恭了。”
入席落座後,鄭市令連連舉杯,各種勸酒敬酒吉祥話說不完,引得宴席氣氛熱烈。
更是搶了奴僕的活計,親自為席間眾人斟酒。
末了,壯著膽子敬了安公公一杯。
李平安並未嫌棄拒絕,端起杯子輕輕抿了口,喜的鄭市令肥肉哆嗦顫抖。
宋辰見鄭市令這般溜鬚拍馬模樣,毫無朝廷命官尊嚴。
坐在椅子上的腿不自禁發軟,全靠著開國王血脈、侯府世子的矜持硬撐,才沒直接跪倒在安公公面前。
“下回一定,咱私下裡跪謝安叔叔賞賜差事!”
宴席到子時方才結束。
來到正寢。
李平安進屋見到床沿坐著個女子,穿著大紅金線嫁衣、頭罩紅紗蓋頭,十指交迭置於膝前,身姿修長窈窕。
他上前掀開女子蓋頭,問道:“小喻子可交代清楚了?”
女子眉目如黛,肌膚瑩白如雪,說話聲帶著幾分哀憐:“喻公公要妾身好生服侍……相公,就能為父親沉冤昭雪。”
“你爹的案子,咱家已經知會過錢府尹,待將來你兄長中舉,便安排去京衙當官。”
李平安做戲向來做全套,宮裡大太監不乏在外邊娶妻養子,咱家有樣學樣。
這女子父親曾是京衙照磨官,核查賬目時發現上司梁治中貪墨證據,正要上報錢府尹時,遭誣陷入獄。
沒過多久,就被畏罪自殺了。
“拜謝安公公。”
女子面露喜色,心中哀怨散去大半,上前要幫著安公公更衣。
“你且自行歇息,咱家還要處理公文。”
李平安坐在書桌前,輕咳一聲,兩個老太監悄無聲息的出現,遞上厚厚兩迭公文。
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這些公文就是李平安掌控三監、傳達命令、顯示權威的利器,可以不批覆,但絕不能不審閱。
何況李平安愛看、愛審,更愛批覆批示。
當一句話就能決定別人命運時,這種感覺真的令人慾罷不能,仔細品嚐權力的滋味,竟比白麵饃饃還要香甜。
李平安開啟一封公文,御馬監外馬廄主事所寫,稟報東市馬匹再次漲價較先皇時已翻倍。
公文下方有夏公公小字建議:聯絡西北馬販,同時抓捕囤積居奇的奸商。
李平安略作沉吟,在末尾畫了個圈,表示同意。
再翻開一冊,末尾寫著鵬公公建議:打殺偷摸與司禮監聯絡的小太監。
“陛下仁德,少造殺戮。”
李平安額外添了幾個字,這般審批速度很快,寅時左右就批完所有文書。
女子凝視著安公公伏案批閱的側臉,與市井傳聞中閹宦貪婪陰鷙的形象截然不同,心中泛起一絲別樣漣漪。
主動上前伺候更衣,比先前多了幾分親近。
權勢,是世上最烈性的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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