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沉悶得令人心臟驟停的震鳴響起。
佩雅精心鐫刻在地面上的傳送法陣,那些由星金粉末勾勒出的繁複符文線條,彷彿被投入強酸的金屬,瞬間變得黯淡、模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
鑲嵌在關鍵節點的空間水晶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爆成齏粉。
剛剛開始盪漾的空間漣漪如同被凍結的湖面,瞬間凝固,破碎,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法陣的核心光芒,在不到一個脈搏的時間裡,徹底熄滅。
只剩下地面上一個焦黑的,毫無魔法波動的複雜圖案。
“可惡!”佩雅的金屬手掌猛地攥緊,指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她耗費珍貴材料,爭分奪秒構建的逃生之路,在傳奇巫妖王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被一個意念就輕易摧毀了。
但是她內心卻鬆了一口氣,餘光看著還完好的一個邊角,還有機會……
米爾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死死盯著那個飄浮在半空的身影,握著精金長劍的手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指節同樣泛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無力感。
巫妖王對摧毀兩個渺小生靈的希望毫不在意。
它的目光緩緩掃過米爾身上那件精金打造的,刻有高崖堡徽記的板甲,又掠過佩雅那具龐大而精密的鍊金身軀,最終停留在了米爾身上。
烏比蓋爾沒想到僅僅只是因為一點空間波動,因為好奇趕了過來,居然碰見了那位高崖堡領主的人。
兜帽下,那張乾枯蠟黃的臉龐上,深陷的眼窩中,幽藍的魂火似乎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冰冷不帶一絲生氣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是……是龍騎士李維的什麼人?”
身為巫妖王,它不但有著智慧,還有著無比龐大的學識,只是因為好像太久沒說話,而有些生疏。
米爾和佩雅同時一愣,隨後心就沉了下來。
對方這樣子顯然不是李維的朋友,反而有點仇恨對方的樣子。
米爾咬緊了牙齒,擺明了寧死不屈,一個字也別想在他這兒撬出來。
結果就在這時候。
“大人!”佩雅忽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我上有八十歲母親,下有三歲嗷嗷待哺的孩子,您就放俺一條生路吧!”
“您想要問什麼,我都說,我只是一尊鍊金造物,您也沒辦法把我變成亡靈生物,我對於您來說就是一堆鐵疙瘩毫無用處。”
佩雅貪生怕死的模樣讓米爾震驚了一下,隨後血就被點燃了,雙目充火。
對於高崖堡領主的忠誠和騎士的榮耀讓他忘記了死亡,可佩雅的這種不要臉和無恥讓他感到痛心和憤怒。
他沒有想到師姐居然是這樣無恥的人。
為了活命,居然連孩子都編造出來了。
巫妖王臉上終於罕見的露出了一點點有意思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因為有關李維,還是喜歡這種為了活命而背叛的行為。
“啊?李維大人!”佩雅突然看向巫妖王身後,眼睛裡滿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和狂喜,活像是看見了救世主降臨,聖光女神現世,還夾雜著一點點羞愧。
米爾也順著目光看了過去,手都在微微顫抖。
“嗯?”某個巫妖王也一臉警惕的連忙扭頭看向身後,
不愧是龍騎士李維!居然靠這麼近它也沒有發現……等等,怎麼什麼也沒有!!!
就在這瞬間,巫妖王烏比蓋爾身上的魔法防禦瞬間如玻璃般破碎,意識到被騙了的它,目光裡露出了憤怒的焰火:“卑微的螻蟻……”
“去你祖母的!”佩雅嬌吼一聲,瞬間又是一記閃爍著灰光的牛蹄鞭腿抽了上去。
沒了魔法防禦,烏比蓋爾被一牛蹄踢在了胸部,骨裂的聲音清脆悅耳,胸部已經完全塌陷,整個人在充沛的巨力下倒飛出去,砸斷羅馬柱和牆壁,倒飛出了整個總督苑,一直飛出了視線盡頭。
沿途的亡靈們都彷彿倒抽了一口氣涼氣,一陣發愣的看著。
米爾已經傻眼了,手裡的劍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師姐?”
“我除開是一名鍊金術師,還是一名略懂拳腳的武僧大師。”佩雅緩緩收回起手式,一臉雲淡風輕的解釋了一句。
看著米爾一臉震驚和佩服,她心裡別提有多得意了。
不過她知道就憑自己這點修為只能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壓根解決不了這名巫妖王。
佩雅一把拉住米爾往大廳中心跑,還不等米爾說出疑惑,她就解釋道:“這傻卵還以為把老孃的魔法陣全毀了,幸好剛才我留了一手,特意鐫刻了一個隱蔽的小型傳送法陣,雖然不穩定,但是把我們兩個傳送出去應該沒問題。”
“有多不穩定?”米爾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有可能把我們傳送到地底,也有可能是湖底,反正都有可能。”佩雅手按在了地上,不斷往紋路里傳送著魔力,很快,一個更小的六芒星陣亮了起來。
米爾一陣凝噎。
要是把自己傳送到地底,自己師姐全身都是金屬打造的,肯定能活,但是他肯定廢了。
不過總好過留在這裡。
只見白光一閃,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大廳裡。
一股沖天的精神力席捲而來,巫妖王烏比蓋爾迅速的從一座倒塌的房屋衝向天空,一隻手往胸前一抹,看似嚴重的傷勢瞬間消失。
感受到完全消失的兩道氣息,它的目光已經被屈辱和羞憤給燃燒的幾乎瘋狂,它立馬揮動權杖,一道龐大的白色身影從王宮深處怒吼著席捲而來。
吼!
那是一頭亡靈龍!
“吾發誓,要把你們的靈魂囚禁在靈魂水晶裡折磨一千年!”
巫妖王站在巨大的骨龍背上,發出了毒誓,選了個方向就追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