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句話中,他去掉了敘述機的字首,像是在簡化,但事實並非如此。
“你確定嗎?”藍光中的聲音似笑非笑地問。“在你看見那些事之後?”
“我確定。”荷魯斯說著,緊接著環顧四周——沒有人反對他,然後,他方才加以補充。“我們都確定。”
“很好.”敘述機說。“但是,根據交易協議的第一萬九千四百七十二條,我有責任在此事開始以前檢查一下週圍,好確保你們的人身安全。所以,接下來請保持安靜。”
圓桌中央的光芒忽然四散開來,就這樣消失不見,石室就此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每一個基因原體都可夜視,這對他們超凡的軀體來說是基礎中的基礎,可此時此刻,籠罩著他們的這種黑暗卻與他們熟知的、屬於自然的那一種截然不同.
他們不僅無法如以前一樣自如地看穿它,甚至感到難以呼吸,就像有什麼東西正用不似手臂的東西扼著他們的咽喉。
康拉德·科茲緊緊地抱住自己,準備迎接熟悉的折磨。
他明白,他們現在已經不在泰拉上了。現在,他們身處一片無光的海,一片毫無善意可言的汪洋。
他在抵達泰拉的第一天就被送到了馬卡多面前,由那老人親自教授了一番關於亞空間的知識,字字珠璣,每一點都無比重要。
儘管如此,它們卻仍然無法驅散他的天賦。它依舊經常發作,一出現便將他帶往噩夢之中,讓他在癲癇和巨大的痛苦中好好地親身體會其中的每一點恐怖.
他覺得這次也不會例外。
“錯了,小瘋子。”敘述機說。
幾聲咆哮伴隨著他的聲音而一同逝去。
藍光急速回歸,照亮石室內原本的一切,也照亮原體們的臉,而那些表情並不怎麼平和。
很顯然,他們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看見了些什麼、聽見了些什麼。
康拉德·科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最終,他安靜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
敘述機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它已經結束了所謂的檢查,那麼接下來要端出來的,便是真相了。
許多隻有他們自己能看見的故事依次於虛空中湧現。
萊昂·艾爾莊森忽然發現自己身處一場內亂之中,而雙方卻都身穿暗黑天使的盔甲,他還看見一個更成熟的他正揮舞利刃,砍殺第一軍團的新兵。
福格瑞姆看見費魯斯·馬努斯和察合臺正並肩而戰,而敵人的臉卻異常熟悉,甚至讓他想要尖叫。
佩圖拉博在一次眨眼後來到了一片黑暗的廢墟里,不遠處,一個身穿鐵甲的人正獨戰群魔,只為護衛一具高大的屍骸,洛珈·奧瑞利安的臉在更深的黑暗中若隱若現。
察合臺看見身穿他軍團盔甲的戰士們與影月蒼狼們刀刃相向,可其中竟然有不少人正幫著第十六軍團殺戮自己的兄弟。
黎曼·魯斯看見燃燒的普羅斯佩羅,與雙眼盡失的馬格努斯,後者正在咆哮中逐漸化為虛無。
羅格·多恩看見一個更滄桑但也更堅定的他獨自行走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之中,頭頂無星之夜,鼻尖縈繞血氣。
康拉德·科茲看見頭頂一頂破碎王冠的卡里爾·洛哈爾斯平靜地摘下自己的面具。
聖吉列斯看見一頭身負重傷,即將死去的惡魔,以及正面對著它的,同樣快要死去的自己。
費魯斯·馬努斯看見自己以戰錘砸碎了福格瑞姆的頭顱。
安格朗看見許多他認識的人——那些曾和他同樣淪為奴隸的角鬥士們——被不知為何身穿漆黑甲冑的荷魯斯一一殺死,他們的軀體虛幻如光點。
羅伯特·基裡曼看見一顆熟悉的星球,以及它被毀滅的模樣。
莫塔裡安看見卡拉斯·提豐腫脹、扭曲的臉。
馬格努斯看見自己站在一間巨大的會議場內,對著所有人侃侃而談,介紹某物。
荷魯斯·盧佩卡爾再次看到了那個不幸淪為傀儡的人,它正在吞食帝皇的血肉。
洛珈·奧瑞利安看見一個名為艾瑞巴斯的懷言者。
伏爾甘嗅聞到了極為強烈的惡臭,他難以形容這種味道,但它已不是他現在最關心的事他只自己為何會一遍遍地殺死不知為何就是不死的莫塔裡安。
科爾烏斯·科拉克斯看見他與康拉德·科茲並肩而立,兩人在被血浸滿的世界上共同分享某種食物。
阿爾法瑞斯看見了他最想看到的,他滿足地笑了,最先離開了幻境。
他站起身,看見其餘十九個兄弟仍然沉浸其中,雙眼緊閉,好似在做夢。
他伸了個懶腰,揹著手晃到了房間門口,開啟了門。
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這樣走進石室之內,坐到了他的位子上。
兩人相視一笑,一個在陽光下,一個在陰影中。
“你要去找父親嗎?”後來的人問道。
“是的。”阿爾法瑞斯說。“我想為我們出色的工作找他討要點能在稍後安撫這些可憐孩子的東西”
“那可不是我們的工作,我們的工作尚未開始。”後來的人搖搖頭,如此糾正。
“但是在那裡,已經結束了。”阿爾法瑞斯低聲說道。“我看見一個充滿希望的帝國,從戰火中重新站起,為人類帶去一個嶄新的、光明的未來。”
“噓,你說的太多了。”後來的人不贊同地撇起嘴。
“而你總是說得太少學學我,歐米伽,以免被他們發現。”
“他們不會的,哥哥。”後來的人沉著地說,隨後閉上雙眼,靠在了椅背上。
門被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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