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我很不滿。”帝皇說。
他在說話時直視著羅伯特·基裡曼的雙眼,後者本不想陷入這種充滿對抗性意味的情境中去,但他心中不知為何燃著一團火,這火驅使著他,讓他也直視著帝皇的雙眼。
“是的。”基裡曼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是有一些。”
“一些?”
帝皇將他特意放輕了語氣的強調重複了一遍,接著便若有所思地轉過頭去,凝視起那巍峨起伏的喜馬拉雅山脈了。
他今日沒有穿那套標誌性的金色甲冑,反倒只是套著一件樸素的長袍,其邊緣還沾染有塵土
以及那雙手,滿是汙漬,指甲裡甚至盡是黑色的灰。
基裡曼用這沉默的幾秒鐘將這些事快速地分析了一遍,一個令他不是太願意去承認的結論隨後誕生。
為了驗證它,他主動轉移了話題。
“你剛才在——”
帝皇快速地轉過頭來,快得甚至讓基裡曼有些措手不及。
“——工作。”他馬上回答。
基裡曼怔了怔,又問道:“什麼工作?”
“我在建造一條道路。”
帝皇說,並順手摘下了頭頂桂冠,黑髮隨風飄揚。
“你現在還無法理解它的性質,你們都不行,除了馬格努斯,不過他還需要更長時間的學習才能做到這一點。現在說正事吧,羅伯特,你對我很不滿。我請來的幫手已經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我說了,還提了一些需要收費的建議。”
基裡曼此刻心亂如麻,他一方面想明白路的事情,畢竟能讓人類之主親自動手的工程一定極為壯觀,但他也對那個‘只有馬格努斯可以’的說法非常不滿
還有那個該死的敘述機,它居然真的錄了像。
我非拆了它不可!他在心裡吼道。
種種這些複雜的思緒全部擁擠在一處,讓他切實體會到了長久以來多心並用的壞處,但他畢竟已經習慣這麼幹了,因此嘴巴竟比頭腦更快地接上了話。
“收費?”話一出口,馬庫拉格人就後悔了——我在想什麼?我本來可以問一個更有建設性的問題。
“是的,他一早就警告過我。”帝皇說。“他的本職工作並不包含額外關照你們的心理健康並向我提出建議,我用了額外的價錢才讓他改口.你不必思考這場交易所用的到底是什麼貨幣,你是無法理解的。”
基裡曼張開嘴,又閉上。迴圈反覆此過程兩次後,他的臉再次漲紅了。
然後他低聲開口——語氣幾乎像是在抱怨:“假如我什麼都理解不了,你又為什麼要說這麼多?”
話一出口,他便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他在康諾·基裡曼的宮廷裡受過外交方面的訓練,知道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馬上轉移話題,而現在最好的選擇顯然是將事情帶到他的兄弟們身上去
而且這也不算出賣,畢竟荷魯斯與福格瑞姆之間的確生出了嫌隙。
然而,當基裡曼轉過頭,試圖將話題往兩人之間中的一個引時,他卻發現他們不見了,就像是從未出現過那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時間不多,因此必須同時處理你們每個人的問題。”帝皇的聲音從耳後傳來,終於再次帶上了那種熟悉的冰冷。
基裡曼咬住牙齒.
好吧,一個解釋。總好過什麼都沒有,不是嗎?他總歸願意說上兩句話了。
他回過頭去,再次直視起那雙眼睛。
“所以你施了個法術?好同時與我們每個人交談?”
“只是靈能的粗淺運用,與法術有根本區別,假如你上過靈能課程的話,就能明白我在說什麼。”
基裡曼氣得把剛鬆開的牙齒又咬上了,隨後竟硬生生地從牙縫裡憋出一句話。
“很抱歉,我的一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上不了太多課。”
“我知道。”帝皇語氣輕淡地說。“所以.最近學得如何?”
“你不知道嗎?”
“我有段時間沒關注過你們在課程上的進度了,我只知道黎曼·魯斯前段時間和佩圖拉博打了一架,而你因為初來乍到的關係不太合群。”
“或許他們不是因為這個才不喜歡我的。”基裡曼說。
他沒忍住,丟擲了這麼一句語氣堪稱冷冽的話。他極為痛恨這種不成熟的表現,卻偏偏沒有辦法剋制
他沒辦法在帝皇的面前保持冷靜,因為眼下他所踏入的一切困境,其實都是由此人帶來的——突然地出現、突然地宣佈身份並灌輸一些聽起來幾乎像是神話故事的所謂身世、突然地將他、康諾·基裡曼和塔拉莎·尤頓一起帶離馬庫拉格.
而羅伯特·基裡曼現在滿打滿算不過才十七歲。
他知道,以基因原體的標準來說,三歲就成年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可他卻是真真切切地在馬庫拉格度過了十七年的時間,期間並沒有什麼超速發展的怪異事件,頂多只是比常人長得大了許多
他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可他們看上去倒也不怎麼老成,尤其是心智程度,那兩個總是喜歡開爛玩笑的,和頑童有什麼區別?
然而,就算知道這麼多,基裡曼卻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保持冷靜。
“不喜歡你?”帝皇的語氣似乎變得嚴肅了一些。“他們排擠你了?”
“沒有。”
“拿你開玩笑了?”
“經常。”
“多半是魯斯,是嗎?”
“是的。”
基裡曼抿起嘴,努力地想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那麼像是在告狀——他對這件事有本能的排斥,甚至很恐懼它成真,畢竟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那這件事不就像是在.
帝皇思索片刻,緩緩開口。
“魯斯來自一個殘酷的世界,那是片未開化的冰天雪地,自然環境嚴酷至極。在那種環境裡,天性壓抑的人是活不下去的,面對著無邊無際的茫茫雪景,人必須學會自己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他已被那世界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樣,就像你在馬庫拉格成為了一個品學兼優、未來大有可為的人一樣。他的玩笑其實並不含有惡意,只是一種拉近關係的手段,我相信你明白這件事,羅伯特”
帝皇頓了頓,緊接著竟微微一笑:“否則你早就揍他了。”
環繞著山脈的寒風強烈地吹拂而來,黑髮紛飛,將笑容隱沒其中。風再止息時,面孔已經歸為平靜。
帝皇抬手戴上桂冠,沒有再說任何話,就這樣離去了。
馬卡多跟在他身後,用一種古老的語言語氣強烈地抱怨著什麼,而帝皇什麼都沒有說.
凝視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直到他們完全消失,基裡曼才轉過身。
他看見正擦拭著眼淚的福格瑞姆,以及已經重新振作起來的荷魯斯。
後者握住福格瑞姆的手,徹莫斯人竟沒有拒絕,甚至還輕聲道了聲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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