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陳三刀入土為安後,王文順路返回清河幫陪黃興得飲茶。
一方八仙桌,四五道尋常的家常小菜,爺倆相對而坐。
爺倆不鹹不淡的東拉西扯了幾句後,黃興德將一塊餚肉夾進他碗裡,饒有興致的問道:“聽說,你收下了陳三刀的兒子做義子?”
王文瞅了老頭一眼,佯裝沒看到他上翹的嘴角,淡淡的“嗯”了一聲。
老頭眼眸低垂,嘴角不斷的上翹、下壓。
“咔嚓。”
王文手裡的筷子突然折斷。
老頭連忙戰術飲茶,同時抽出一雙筷子遞到他手裡:“回頭咱就讓下邊人把堂裡的筷子全換了,這也忒不經使了。”
王文動作僵硬的低頭吃飯。
老頭悄悄看了他一眼,又說道:“聽說,你在衙門裡和上官吵了一架?鬧得還挺兇?”
王文緊繃的面色微微一鬆,裝模作樣的又輕輕“嗯”了一聲。
老頭:“你擺的平麼?需不需要老子找幾個中人,給你們說和說和?”
王文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一聲,不置可否。
老頭點了點頭,低頭夾起一根青菜送進嘴裡細嚼慢嚥。
末了,他又忽然說道:“聽說,你是親眼看著陳三刀死在你眼巴前的?”
“啪!”
王文將筷子拍在了桌子,目光不善的冷笑道:“老登,你不覺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嗎?”
黃興德樂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嗤笑道:“你還能殺人滅口?”
王文同樣眯起眼睛,漫不經心的笑道:“聽說,府尊趙大人的掌上明珠下月便及笄了,老登你看小爺有沒有機會,做一做府尊大人的東床快婿?”
黃興德幸災樂禍的眼神瞬間就清澈了,他神色肅穆的伸手在嘴上一拉,重重的點頭道:“規矩我懂,往後定然守口如瓶,絕不往外吐露半個字兒!”
王文再次“呵呵”一笑,低頭夾起一塊餚肉放進老頭的碗裡。
老頭警惕的放下筷子。
王文嘴角上翹,悠然道:“老登,你沒瞞著小爺,幹啥見不得光的事?”
老頭疑惑的看著他,卻沒急著開口,心說:‘老子見不得光的事多了,你指的哪一樁?’
王文也放下筷子,好整以暇的抱起膀子,淡淡的說道:“你也知道小爺今時今日的身份,可是能聽到一些風言風語的,你那些大買賣……乾的可不瓷實啊。”
老頭遲疑了幾息,不敢相信的小聲詢問道:“我們插手鹽鐵的事,這麼快就事發了?”
王文險些沒繃住:“再想想!”
“不是鹽鐵的事?”
老頭納悶道:“那難道是海運的事?也沒聽說這事兒走漏了風聲啊……”
王文都驚了,心說這些老菜幫子不會在暗搓搓的搗鼓造反大業吧?“也不是海運的事?”
老頭轉著眼珠子、眨巴著眼皮,苦思冥想著嘀咕道:“除了這些小事,咱這陣子也沒再幹過其他違法犯禁的大買賣啊!”
王文簡直服了這個中老年古惑仔的奇葩腦回路,心說:‘你莫非是覺著砍腦袋不夠爽利,還想再湊一個九族消消樂?’
他彈出食指,恨鐵不成鋼的敲著飯桌的哀聲道:“你也是好幾十歲的人了,就不能消停點,給我省點心?”
老頭吹鬍子瞪眼:“沒大沒小的混賬玩意兒,注意你跟老子說話的態度!”
“先別東拉西扯!”
王文怒聲道:“除了你方才說的那些‘小事’之外,你真沒再幹其他要命的大買賣?想清楚了再答話!”
“我說你小子……”
黃興德頭疼的捋了捋額角:“就不給老子一點提示?老子日理萬機,過手的大買賣多了去了,鬼知道你說的是哪一樁、哪一件?”
王文板著臉,嚴肅的搖頭:“我不能說,你自個兒好好捋了捋……遠的暫且不扯,挑近的說、挑眼巴前的說!”
“眼巴前?”
老頭遲疑尋思了片刻,很快便堅定的搖頭:“那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老子能在眼巴前幹啥大買賣?”
王文目不轉睛的盯著他:“是真沒有,還是假沒有?”
老頭梗著脖子怒聲道:“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你就是立馬把老子拿回衙門上大刑,老子也還是這話!”
王文盯著他看了看,心頭也是微微一鬆,臉上露出賤兮兮的笑容:“老登,咱爺倆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往後要是再有啥大買賣,可千萬別瞞著小爺。”
“哪怕你們是要造反呢?憑咱爺倆的交情,小爺也絕對是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抄刀子就能跟著你們一起幹,撲湯蹈火、兩肋插刀都沒二話。”
“可誰要是拿小爺當傻子忽悠,讓小爺矇在鼓裡稀裡糊塗的就給他們當了替死鬼……那小爺就是死,也必定拉他墊背!”
黃興德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又有心驚又有些惱怒的低吼道:“你他孃的再跟老子陰陽怪氣兒的磨牙,你信不信老子把你狗日的吊起來打?到底是個什麼事,你給老子一個痛快話兒!”
王文遲疑的沉吟了片刻,還是搖頭道:“還不到說的時候,對你也沒好處。”
老頭暴怒的盯著他,目露兇光。
王文毫不退縮的與他對視,正面硬剛。
好一會兒,黃興德眼神中的兇光才漸漸退去,他喜憂參半的輕嘆了一口氣,提起筷子將自己碗裡的餚肉夾進王文碗裡,自嘲的笑道:“到底是老啦,不中用啦!”
王文夾起餚肉一口喂進嘴裡,擠眉弄眼的低聲道:“哪裡不中用了?要不要我介紹個大夫給你認識認識?他治腎虛的技術一流!”
“小王八蛋!”
黃興德惱羞成怒的一巴掌把他頭打歪:“你作死嗎?”
王文委屈的小聲道:“不是你自個兒說你不中用了嗎?我尋思著你這幾年連老相好那裡都不去了,指定是有隱疾……”
老頭直接紅溫,反手就一巴掌把他頭打正:“愛吃吃、不吃滾蛋,別擱老子這裡磨牙!”
“滾就滾!”
王文端起碗起身,哼哼唧唧的轉身大步出門。
他一腳跨出大門,爺倆都齊齊鬆了一口氣。
方才那種認真、沉重的氣氛,爺倆都覺得渾身哪哪都不得勁兒。
這會兒……
老頭揍了王文,心頭舒坦了。王文捱了揍,心頭也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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