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先離開吧,我有些話想跟黃金晨曦冕下單獨談談。”
瑟琳娜深吸一口氣,按下震盪的心情,轉頭吩咐。
長桌兩側的巫師紛紛起身,朝羅南行禮離開。
羅南一直目送著托馬斯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重新閉緊的大門背後,“沒想到你們的聯盟裡還有昔日坦吉斯塔的統領級巫師。”
“不止。”
瑟琳娜搖頭,“還有三位六級的軍團長,白巫王妄想借助古巫復生會的力量補全血脈,擺脫衰血之症,他已經徹底瘋了,但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陪著他發瘋。
倒是你.”
瑟琳娜飽含複雜地看向羅南,“你才是真正讓我沒想到,黃金晨曦——羅南.戴米恩!”
瑟琳娜自然不會忘了羅南,她怎麼也不會想到,當初那個曾在南部赫拉姆斯奇才之戰上擊敗過她一次的少年,竟然就是憑一己之力將她從王位繼承者之爭中託舉,也是一度被她視作最大且唯一依仗的命運鐘擺黃金晨曦。
瑟琳娜這才明白為什麼當初風之平原的首次見面,對方會對元素法環的弗明歌抱有那麼強烈的敵意,因為羅南.戴米恩曾“死”在弗明歌的手下,而黃金晨曦面具背後的人,就是他,羅南.戴米恩。
記憶與現實的兩道人影在瑟琳娜眼前重合,帶給她剎那的虛幻與不真實之感。
“難為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羅南看著瑟琳娜,淡淡開口,“看起來這九年你也變化不小。”
說話間,羅南毫無徵兆地抬手朝瑟琳娜抓去。
他身上帶有暗金龍紋的法袍彷彿活過來,暗金色的金屬流飛快在指尖匯聚,迸發出岩漿的色澤,散發出龍鱗振動般的清越鳴響與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機。
兩人之間的虛空瞬間坍塌下去,空氣扭曲,無數的能量奔流而來。
瑟琳娜神色微變,整個人迅速向後退去,她身上的翠甲綻光,一道道綠色的絲線從那些碰撞的符文之間生出,絲線在她手中快速凝成一柄華美精緻的綠弓,瑟琳娜背後披風揚起,飛快向羅南射出一箭。
一抹青翠至她矢尖處迸發,倏然膨脹成一片洶湧的綠寶石海洋!
彷彿熱刀飛快切過黃油。
充塞整個議事大廳的綠寶石海洋在成型剎那便立刻被人從中部整齊地切開。
羅南的身形從分開的綠海中漫步走出,他的周身火焰環繞,橘紅中蘊含著一絲絲妖冶深邃的紫色。
在這火焰的灼燒下,瑟琳娜的綠寶石之力幾乎毫無抵抗之力,就如天降的大火席捲過密林,沿路濃郁的生機消泯,大片的青翠倒塌,只留下火焰淌過的灼熱之痕。
瑟琳娜不斷挽弓,臉上卻露出震動之色。
“你這是什麼火?”
“你覺得呢?”
羅南眼眸清亮地看著她。
瑟琳娜似乎想到什麼,下意識脫口而出,“不死鳥?!”
“是莫莉爾的火啊。”
伴隨著羅南輕嘆的聲音,大廳內熾烈的妖冶火光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羅南一襲黑袍站在綠色環繞的中心,並未看瑟琳娜,而是眼神專注地望著另一個方向,眼神中似乎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與落寞。
綠寶石的海洋也漸漸斂去,綠瀑般的風衣輕輕落下,瑟琳娜滿臉複雜地重新走到羅南面前。
“莫莉爾我確實好久沒有聽起過這個名字了。”
這一刻,瑟琳娜似乎明白了,為什麼羅南能夠從崩塌的離火之境內生還,而且變得比曾經更為強大。
他作為黃金晨曦消失的這九年,沒有人知道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瑟琳娜隱隱猜測到一些。
羅南迴過頭來,眼神早已恢復平靜。
由不死鳥血脈所帶來的火焰之力,在交手瑟曦之時彷彿威能不顯,那是因為瑟曦的實力高出他實在太多太多,超過一整個巫師大境界,且還有深淵蛾母的力量加持。
不死鳥之火,與太古霜鯨之冰,這兩種血脈的霸道之處都被掩蓋了。
但對上瑟琳娜這般的同級巫師,不死鳥之火的強大才凸顯出來。
事實上瑟琳娜那由生命武裝帶來的綠寶石之力並不算弱,但在不死鳥之火下,只能被單方面的無情碾壓。
“你現在差不多有六級巫師的戰力了,生命武裝對你的提升變得更大了..”
羅南目光隨意地打量著瑟琳娜身上的翠甲,他記得之前這副武裝的顏色和形態還是以白金為主,現在卻變成了綠如密林的樣子。
“我已經融合了四套。”
瑟琳娜輕吐一口氣,回答道。
“每融合一套,我的力量、速度、體質、精神與感知都會提升一截,且能解鎖更多不可思議的能力。
先祖曾留下過遺言,如果十二套全部集齊,甚至能召喚出世界樹的投影.
可惜,現如今卻是再沒有機會了。”
“你應該慶幸再沒有機會。”
羅南掃過瑟琳娜臉上流露出的遺憾,淡淡道:“還有兩套在什麼地方?”
“四年前愛德華與我一戰,失敗後叛逃無蹤,他帶著剩餘的兩套武裝,現在應該都在古巫復生會手裡。”
羅南眸光閃爍了下,沒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轉而開口道:“你單獨留我下來,打算跟我聊什麼?”
兩人獨處至現在,話題的主導權一直在羅南手裡,現在,他將其交還給瑟琳娜。
瑟琳娜神色微肅,看著羅南,沉聲道:“有人想見你。”
羅南抬眼:“誰?”
瑟琳娜一字一句地開口道:“黑巫王。”
厚重的石質大門在符文之力的推動下悄無聲息的向內推開,就好像一個塵封許久的墓穴開啟,腐朽的風迎面吹出。
羅南停在門石前,看著面前似乎正在吞噬光線的黑暗,猶豫過後,最終還是慢慢走了進去。
石室內的空氣中流動著渾濁的氣息,羅南的到來似乎驚擾到什麼,每走一步,四周的黑暗便有無數的東西在迅速爬動,仔細看去,卻又是空無一物。
眼前漸漸有光透出,羅南朝著光源走去,看到無數的黑絲像織毛線一樣在虛空編織。
他不斷往前走去,最後在一個灰色的小房間前停下腳步。
房間不大,一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油畫,但詭異的畫布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的內容。
角落一盞老舊的黃銅立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房間的中心,一個人“嘎吱嘎吱”坐在搖椅上。
這是一個老到幾乎連牙齒都全部掉光的老頭,頭髮稀疏,臉上滿是深褐色的老年斑,膝蓋上蓋著厚厚的灰色毛毯,懷裡還抱著一個碩大的玻璃罐。
從羅南出現開始,老頭便一直在看著他,枯瘦的手掌不斷從懷裡的罐子裡抓出顏色鮮豔,糖豆似的東西,一顆接一顆地丟進嘴裡。
羅南站在光線和黑暗的交界處,靜靜地與老人對視,最終,神色平靜地念出對方的名字。
“黑巫王。”
搖椅上的老人眯起眼睛笑起來,露出一口黑黃腐爛的牙齒。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從罐子裡摸出一粒糖豆,朝羅南拋來。
“好久沒有人來陪我這個老傢伙說說話了,來,嚐嚐。”
羅南下意識接住黑巫王丟來的糖豆,入手冰涼,放在眼前打量,眼珠大小的綠色豆子上,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在不斷開闔著嘴巴。
羅南一驚,幾乎下意識將手裡的豆子給丟出去。
這哪裡是什麼糖豆,分明是用秘法煉製過的一個個活人的靈魂,眼前卻被當成解饞的零食一般不斷丟進嘴裡。
羅南眉頭皺起,神情微冷地慢慢將手裡的糖豆放下,再度看向面前的黑巫王。
黑巫王對他的眼神似乎並不以為意,反而有些遺憾地開口道:“不喜歡嗎?
你應該嚐嚐的,味道真的不錯。”
他將膝蓋上略微往下滑落的毛毯往上拽了拽,輕嘆一聲道:“我老了,靈魂壽命將近,不透過這種辦法,根本活不了幾年。
你是覺得我過於殘忍?”
黑巫王看著羅南,淡淡道:“你應該往坦吉斯塔的那個方向多去轉轉,韋伯的手段可比我要殘忍多了。”
羅南知道黑巫王口中的韋伯指的是誰,九年前他在離火之境內曾見過一次的白巫王。
他也懶得跟黑巫王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下去,想了想,道:“我沒有想到您反而會選擇站在我們這邊”
“我可從來沒有這麼表示過。
只是有的人完全拋棄了作為巫師的底線,而我無法做到那一步而已”
黑巫王淡淡回答。
羅南眸光微閃,“那尤文圖斯”
“你說尤文嗎?”
黑巫王在搖晃的藤椅上慢慢坐直身子,老朽的面龐線條逐漸變得柔和起來。
“他一直都是個有主見的孩子”
“我花了三百年的時間,從三十萬個胚子裡選中了他,在他身上我耗費了太多的心血,卻沒想到.”
黑巫王做出悲傷的表情,拽起膝蓋上毛毯的一角,擦拭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他最想做的事情卻是徹底地擺脫我。”
“為什麼?”
“因為他認為我的血脈是他向上的桎梏。”
羅南盯著黑巫王的眼睛,平靜道:“恐怕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黑巫王的動作頓止,原本掛滿悲苦淒涼的臉上忽然又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你可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就像尤文一樣。”
一剎那,遠處的黑巫王表情變得無比猙獰,他整個人化作一團扭曲可怖的陰影,仿若魔怪般朝羅南撲來。
羅南心頭一驚,下意識往後退去。
等回過神來,卻發現黑巫王仍舊好端端地坐在搖晃的藤椅上,彷彿從未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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