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銘想說些什麼,比如謝謝,比如讓她別再為自己操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些話好像有點像撇清關係。
但是剛剛林知夏已經因為自己的拒絕而不開心了,此時還是不要火上澆油比較好。
林知夏似乎沒聽見,只是專注地擦著一隻豁了口的搪瓷盆。
等到最後一件餐具歸置好,她才轉過身,解下圍裙疊整齊放在桌上。
“都弄好了,那我先走了。”
她說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準備離開了。
“我送你。”聽到這話齊銘立刻站直身體。
“不用。”
林知夏幾乎是立刻拒絕,甚至沒看他,徑直走向門口。
“廠區就這麼大,還能走丟了不成,而且這邊我比你更熟悉呢。”
說著她的腳步很快,帆布包的帶子在身側晃了晃。
齊銘追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拐角,那扇老舊的木門還微微晃動著,留下一屋子讓他莫名空落的心情。
接下來的幾天,齊銘徹底沒心情去想這些事情了。
因為賀強留下的那幾個病人果然名不虛傳——王淑芬的兒子三天兩頭來科室拍桌子,嚷嚷著“治不好就告你們”。
李建國腹水脹痛時能把床頭櫃捶得震天響,罵罵咧咧說醫生都是草包。
最讓人頭疼的還是“趙神經”,清醒時拉著護士講他當年炸碉堡的故事,糊塗時就往查房的醫生白大褂上吐口水。
“齊醫生,趙老三又把尿壺扣床頭櫃上了!”
小護士捂著鼻子從病房裡跑出來,臉上滿是無奈的來抱怨。
齊銘剛給李建國換完藥,聞言只是點點頭,拿起紗布和消毒水走向趙老三的病房。
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怪味,趙老三正坐在床上,手裡攥著半塊啃剩的窩頭,眼神渾濁地看著窗外。
“趙叔。”
齊銘的聲音很溫和,像拉家常一樣。
“您看這床頭櫃多幹淨,尿壺放這兒不合適,咱放回牆角好不好?”
趙老三聽到聲音茫然地轉過頭,看了看齊銘,又看了看手裡的窩頭,忽然咧嘴笑了。
“同志,你見過連長嗎?連長說打完仗就帶我去吃紅燒肉。”
齊銘聽到這話蹲下身,慢慢從他手裡拿過尿壺,語氣依舊耐心。
“見過,連長說讓您先把個人衛生搞好,紅燒肉管夠。”
他一邊說,一邊把尿壺放回指定位置,又用溼毛巾擦了擦床頭櫃。
“您看,擦乾淨了,一會兒護士給您送紅燒肉來。”
趙老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低頭繼續啃窩頭。
旁邊的護工看得目瞪口呆。
“齊醫生,您脾氣可真好,以前賀醫生來,每次都生氣,趙老三也倔強,每次都能把痰盂扔他身上。”
齊銘笑了笑,沒說話。
要說這些病人大多還真不是難纏,只是病痛折磨下的焦慮。
比起賀強的不耐煩,其實他更願意花時間聽他們說說話,哪怕是重複的嘮叨,也讓齊銘覺的自己也還活著。
而當王淑芬的兒子再來鬧事時,齊銘沒有像其他醫生那樣躲著。
只是把他拉到辦公室,拿出王淑芬的檢查報告,一項項解釋病情和治療方案,最後跟他保證。
“大哥,我知道您著急,可您媽這病急不得,咱們得慢慢來。”
“您要是信得過我,就把心放肚子裡,我肯定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