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終究瞞不過世界陣法的感知!
到那時,等待他的,不會再是南域某個分部派出的執法隊,而是一位又一位真正的輝月冕下!
就算他如今已非凡俗,也極有可能在一瞬間被一掌拍碎,化作灰燼。
塞爾沉默了片刻,忽而低笑。
“不過……這也已經足夠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前方,那座被聖潔月華覆蓋的機械之都。
沒必要再多冒風險了。
噩夢大裂谷的十大城池,如今已九座沉淪,唯有這座仍苟延殘喘地矗立在黑暗浪潮中。
但他不在意。
沒有退路,也沒有援軍,這最後的城池,只是時間問題。
“反正……他們也逃不出去。”
塞爾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這輕描淡寫的動作。
下一刻,無數漆黑粘稠的物質從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彷彿黑潮爆發,在空中扭曲、交織、纏繞、融合。
它們拖曳著令人神經顫慄的嘶鳴聲,像是來自深淵的呢喃,在風中迴盪不散。
頃刻之間,一張龐大無比的黑色巨網便在半空中織就而成。
它緩緩垂落,如黑夜傾覆,從天幕之上緩緩壓下,將整座機械之都牢牢囚困!
那層如月華般聖潔的微光,依舊覆蓋在城市表面,靜靜守護著城內的每一塊金屬、每一道符紋、每一位巫師。
但那終究只是守護,並非反擊。
而此刻,塞爾釋放出的黑暗力量卻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攻擊,而是以絕對數量和濃度形成的壓迫性囚籠!
那些漆黑粘稠的物質不斷聚合、增殖,最終構築出一個巨大的黑暗球體,將整座城市以全方位、無死角的方式封鎖包裹。
那是一座流放之牢。
此刻的機械之都,彷彿被隔絕在世界之外。
光芒被封鎖,資訊無法傳出,城中一切對外的聯絡也被切斷。
哪怕這道月光護住了城市不被摧毀,也僅僅能做到“自保”二字,僅此而已……
塞爾立於高空,漆黑長袍獵獵飛舞,眼眸深邃如夜海。
他知曉,這一切,包括如今他所擁有的力量與地位,都不是白得來的。
他與黑暗女神莎爾之間的交易,乃是在那座震撼靈魂的金色天平之上完成的。
那是一個連他也無法窺透其本質的神秘儀式,一場被黑暗女神莎爾稱為“等價交換”的契約。
按照黑暗女神莎爾自述,她是堅定的“等價交換者”。
在那場交易中,她賜予了他一步登天的機會:
一股蘊含汙染、危險卻足以助他突破至輝月之境的強大力量。
作為交換,塞爾獻上了自己的忠誠。
從那一刻起,他便不再屬於自己。
他要為她執行命令,要為她開拓領域,要為她獻上信仰與靈魂。
直到契約結束,讓那座天平再度歸於平衡。
塞爾緩緩閉上雙目,腦海之中浮現出那一座象徵公平與公正的天平。
此刻,天平的兩端依然懸殊,黑暗女神莎爾那一端沉沉垂落,而屬於他的那一端,卻依舊懸於高空,飄忽不定。
他還不自由。
唯有在價值等量奉還之後,唯有等價交換真正完成,他才能掀翻枷鎖,擺脫神祇的掌控,重新掌握自由。
在那之前,他只能不斷地付出。
就如現在這般,征服噩夢大裂谷,不斷調派巫師、學徒進入其中。
如此種種,只是為了幫黑暗女神莎爾去找一件東西以及一些線索而已……
“現在,噩夢大裂谷,就是我們隕星議會的主場了……”
塞爾收回目光,眼神幽深,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彷彿剛才那場大範圍的滅城,僅是計劃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走吧,看看巫師議會、熔爐之石,還有七聖高塔接下來會做什麼。”
話音落下,兩位晨星巫師自空中緩緩落下,恭敬地懸停在他身後,一言不發,神色肅穆。
其中一人,正是被林恩暗中掌控的靈眸巫師。
此刻,在靈眸巫師那雙蒼白空洞的眼眸之中,林恩的意識正靜靜觀望,一切盡收眼底。
機械之都未毀,月光浮現,塞爾退兵……這一切的轉折,都深深刻入林恩心中。
“……那一道月華到底是什麼?”
林恩坐在生命殿堂的密室中,靜默思索,回憶著方才透過靈眸巫師“親眼”目睹的畫面。
原本,他也以為噩夢大裂谷的十大城池,今日必將覆滅殆盡,機械之都也不過是遲早的犧牲品。
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在那最後的關頭,一道仿若輕紗般的月華浮現而出。
看起來輕薄得如同蟬翼,彷彿一觸即碎,毫無威勢;
可就是這道微光,卻硬生生擋下了塞爾那橫掃六級晨星巫師的全力一擊!
更令林恩訝異的是,塞爾並未執意出手將之徹底摧毀,反倒罕見地選擇了退讓。
他不惜耗費龐大代價,用汙染之力構築黑暗封鎖,將機械之都封禁,而非毀滅。
這已經不只是“顧忌”,而是一種畏懼。
“那道月光……絕不簡單。”
林恩心中喃喃,神色愈發凝重。
他記得很清楚,在那場城主與塞爾的交鋒中,雙方所動用的,皆是六級巫師才掌控的規則之力。
光是規則碰撞的餘波,就已讓周圍晨星巫師心驚膽顫,天地動盪。
而他透過靈眸巫師的視角,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級別的恐怖力量,彷彿整個空間都要被撕裂般震顫不已。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感受到六級晨星巫師層次的強大力量,也第一次明白自己與那個層次之間,尚有何等巨大鴻溝。
然而,就是在那樣一場以規則之力轟鳴交織的大戰之後,那一道“月華”,卻反常地出現了。
不驚不擾,不帶任何威壓,也無任何法則波動。
就像一滴普通的水滴落入深海,悄無聲息地出現,卻引發了所有力量的靜止與退卻。
林恩回憶著當時的感覺,那一瞬,他竟毫無感知。
沒有靈能波動、沒有規則湧動,甚至連基本的巫術痕跡和能量因子波動都不存在。
那道月光就那麼靜靜地存在著,安靜得令人心底發涼。
它安靜得不合理。
“……完全沒有壓迫感,也沒有半點獨特的氣息。”
“可偏偏,是它讓塞爾止步,讓黑暗退卻。”
林恩低聲呢喃,眉頭微皺。
越平靜,越詭異。越無痕,越讓人無法理解。
就彷彿這已經超出了林恩如今能夠觀測到的水平,哪怕月光單薄出現在那裡,他也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