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警視廳,對面一個金髮混血的男人朝他們迎面走來。
“安室老師!”工藤新一向對方熱情打招呼。
“中午好,青柳老師,工藤君。”安室透穿著便服,鼻樑上架有一副太陽眼鏡:“兩位做完筆錄了嗎?”
青柳彬光回答:“剛做完,現在我要把工藤送回去。”
“安室老師也來做筆錄?”工藤新一好奇道。
“是啊。”安室透抬頭仰望身邊的警視廳:“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到這裡。”
在他們說話間,一個警察從門口出來,工藤新一認出是搜查一課的某個警察。
“感謝你對警方的配合,安室先生,現在我來帶你上去吧。”對方一來就直奔安室透。
安室透點了點頭,對他們兩個說:“抱歉,我得先失陪了。”
工藤新一和他告別,安室透跟著警察離開。但他沒走幾步,青柳彬光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安室老師。”
安室透停下腳步,看向青柳彬光:“還有什麼事嗎,青柳老師?”
“昨天……”
青柳彬光表情有些許遲疑,但很快就堅定下來:“昨天在學校,謝謝你出頭幫我說話。”
安室透臉上是溫和的笑:“那是我應該做的,因為我相信青柳老師,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他說完就離開了,只留下更加好奇的工藤新一,忍不住向青柳彬光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前天負責送你回去,在外人看來最後一個見到你,被警方列為最大嫌疑人。”
青柳彬光解釋道:“而且我剛來日本不久,鄰里關係一般,下午那段時間根本沒人能證明我在家……如果不是安室老師為我說話,再加上保姆自首,恐怕我昨天就來這裡了。”
聽到是因為自己,工藤新一有點尷尬:“原來是這樣……”
昨天他先是顧著逃生,出來後又立刻進了醫院,差點忘了前天把他送回家的人絕對會被警察盤查。
工藤新一干笑幾聲:“那你以後可以和安室老師做朋友了吧?”
青柳老師是外國人,外國人捲入案件會更麻煩,一個不好就要被趕回去……如果是自己遇到這種事,肯定會很感激那個願意幫忙說話的人。
而且兩人都是混血,說不定能成為好朋友。
“或許吧。”
青柳彬光笑了笑。
————
有了昨天的案件和今天的鋪墊,之後在學校裡,他可以和安室透漸漸熟起來了。
青柳彬光一邊思考,一邊繫好安全帶。
車子即將啟動,不遠處的後視鏡擦得乾淨噌亮,清晰倒映出他的面容。
一段關於小柴幸二的記憶,逐漸浮上心頭……
……
“你到底是誰?!”
小柴幸二栽倒在一片空酒瓶中,發出一陣叮鈴哐啷的巨響。
沒有人來救他,這棟一戶建在他父母與哥哥死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驚恐地看著朝他接近的女人,她單手拎起他,就像拎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小雞仔。
在恐懼達到頂峰時,小柴幸二忽然想起了什麼,他慌亂地把手伸向口袋,重重按下一個按鈕。
——可是,什麼都沒發生。
“你想用這裡的炸彈自殺吧?”
棕灰色頭髮的女人再次開口,還是關西腔,嘴裡卻是更加清晰的男性嗓音。她輕輕一腳踢開小柴幸二之前靠著的小巧箱子,那下面什麼都沒有。
“因為當時沒有阻止哥哥用炸彈殺人,所以現在,你想用這種方式下去和他見面。”
女人的話戳痛了小柴幸二內心最深的傷疤。
三年前,他看到哥哥組裝炸彈,偷偷拆開過,不小心劃到了手背,但因為哥哥說不要在意,他就真的不管了,直到幾天後公司發生爆炸。
在看到哥哥被工藤優作判定為兇手、被警方帶走時,他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把哥哥撈出來,他們是雙胞胎,很容易冒充對方。
他揭掉手上的膠布,故意在居酒屋演了那一齣戲。他知道哥哥穿他的衣服犯案是為了什麼,他想避免他受輿論傷害,那他就要利用輿論,去為他頂罪。
結果還是失敗了。
一切都是因為工藤優作的攪局!!!
“抱歉,那個炸彈我有事借用了。”
女人的語氣溫和而誠懇:“不用擔心,我會用其他辦法,讓你們兄弟團聚。”
小柴幸二一呆,這次他聽出了這個聲音:“你是——”
見他認了出來,女人挑了挑眉。
然後在他驚愕的注視下,那張俏麗的面容,猶如被高溫烘烤的蠟塊般迅速融化。
臉皮生生剝落下來,憑空消失,露出下面那張他更加眼熟的男性面容。
——是那個褻瀆了他哥哥偶像的音樂老師,青柳彬光!小柴幸二看著那張臉,但看著看著,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青柳彬光和他一樣是二十多歲,眼前這張臉明顯更青澀,頭髮沒那麼長,更像是未成年少年的面孔。
“你見過的。”
青柳彬光指了指自己變年輕的臉。
“八年前,維也納音樂學院,那場鋼琴考試後,我們還說過話。”
小柴幸二瞪大眼睛。
八年前的記憶,在這一刻全部灌入他的大腦,其中一幅畫面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死死盯住那張臉:“你——”
“你們——”
……
小柴幸二。
青柳彬光默唸著這個名字。
他和琴酒一樣,哪怕本身記性還行,也不怎麼喜歡記死人——因為實在太多了,全部記住根本沒必要,有那時間不如去記一個好吃醬料的配方。
可是,他會記住這個昨天死在他手裡的人的名字。
馬自達緩緩駛動,青柳彬光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
他看著鏡子裡的那張臉,回以一個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