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身材頗為高大,身上的衣裳令人有些不適,面色也有些發青。面對趙天寶,盡顯從容,進入巡撫的書房便像是進入自己家一般,絲毫沒有見外。“我總是擔心,我走之後,我那孫兒便無人照顧,會被人欺辱。他這一輩子太可憐了,遭受了不少折磨,我不能讓他繼續吃苦。但是我又不能所有仇家和對他有惡意的人殺光,所以有一個解決一個,這樣我才能安心死去。”
陳寅都單手撐傘,看向趙天寶,道,“你管家不嚴,導致趙家子弟為非作歹,為禍鄉鄰,以至於為你趙家招來大禍。我一直很忍讓,縱容你趙家,你們前幾次對我孫兒下手,我也只是看著,並未插手。但此次不行,我必須要插手了。不過伱放心,我不會濫殺無辜,只殺你一人。”
趙天寶眼角劇烈跳動,感受到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滅掉一個世家,很難,我曾經試過很多次。但滅掉你們趙家,不難。”
陳寅都道,“你死後之後,你們趙家群龍無首,便會有人取代趙家,治你們造成魔變的罪。趙家滿門,能存活下來多少,很難說。”
趙天寶毛骨悚然,喝道:“閣下何人?我與西京內閣嚴閣老,關係匪淺……”
“死人沒有任何價值。”
陳寅都搖了搖頭,道,“我並非不講理的人,我來殺你,是為了絕後患。但我不介意你反抗,你若是能殺了我,你便可以活命,再順帶幹掉我那孫兒。你還有遺言嗎?”
趙天寶自知對方找上門來,絕不可能放下這段恩怨,當即道:“閣下稍待。”
他研墨提筆,在紙上寫下遺訓,過了片刻,這才放下筆,道:“閣下遠道而來,必然是有了十足準備,但我也不會坐以待斃。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請!”
他催動元神,元神與神胎相合!書房中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窗欞嘩啦啦震動,接著一切平息。
陳寅都撐著青紙傘走出書房,轉身關上房門,飄然而去。
只見天空下起雨來,淅淅瀝瀝。
雨不算大。
老者,青傘,行於雨中,漸行漸遠。
過了許久,前來收拾茶具的侍女這才發現巡撫趙天寶趙大人已死,書房中發出刺耳的尖叫。
新鄉省趙府,一片大亂。
巡撫夫人拿到趙天寶的遺書,卻見紙上寫著的是自己身死之後,趙家必會遭到其他世閥的打擊,乾陽山魔變的罪責也會被丟在趙家頭上,讓拿到遺書之人不要聲張,帶著一部分趙家年輕子弟和家當,立刻離開新鄉,隱姓埋名,為趙家保留血脈。
巡撫夫人立刻命人前去準備,只見府中一片大亂。
大廈將傾。
一個世家的倒下,往往來得很是突然。
只是陳實並不知曉此事。
他殺了趙彥龍,一路狂奔,追上李天青,二人逃回乾陽山,驚魂甫定。
兩人小心翼翼向黃坡村走去,唯恐有省城的強者提前一步到達黃坡村,將兩人繩之以法。
路上,他們居然看到了行走的人,雖然尚未完全解除瓷化,但的確是在行走!“小十,水裡有魚在遊!”李天青有所發現,叫道。
陳實來到溝渠邊,果然看到水底有魚兒遊動,還有魚跳出水面。
突然,遠處的山林中傳來悠揚綿長的吼聲,洪亮,宏大,那是異獸甦醒時發出的吼聲,倘若在山中,還以為是龍的叫聲。不過陳實曾經追尋過這種聲音,並未找到聲音來源。
他又驚又喜。
活過來了。
乾陽山挺過了這次魔變,又活過來了!
他們回到黃坡村,黃坡村中一群鴨子嘎嘎叫著,搖擺著屁股往外走,不過一向放鴨子的玉珠沒有跟著,應該是身體還未從瓷化中徹底恢復。
陳實抓住一隻鴨子,那鴨子下了一枚鴨蛋給他,然後擺了擺屁股,跟上鴨子大部隊。
陳實抓著溫熱的鴨蛋,過了片刻才見玉珠慢吞吞的走出來,應該是不放心鴨群。
陳實快步向村裡走去,村民們正在慢吞吞的挪動腳步,小心翼翼,相互打著招呼,看起來精神還算不錯。
陳實加快腳步,來到村子中央,原本瓷化的神樹,此刻也恢復生機,鬱鬱蔥蔥。
神樹的相,那個少女坐在樹上,看到他接近,向他伸出手,手中是顆紅彤彤的果子。
陳實遲疑,那少女笑道:“從前有毒,現在的沒毒。”
陳實接下果子,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直透肺腑。
他回到家,看到李金斗躺在爺爺的躺椅上,雙腿截肢,纏著一圈又一圈白色的布,免得繼續流血。
金紅纓正在幫沙婆婆活動筋骨,蕭王孫站在一旁。
四人的傷勢都是極重。
看到他們進來,黑鍋搖著尾巴,笑臉相迎。
“我爺爺呢?”陳實詢問道。
這時,外面傳來爺爺的聲音:“小十,我回來了。”
陳實回頭看去,爺爺撐著一把青雨傘,站在門外,含笑看著他。
。